谷主沉默片刻:“你的至阳灵力确实能克制魔气。若你愿每日以三滴本命精血为引,护住她的心脉与识海,可将洗髓时间从三年缩短至一年。但代价是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一年之内,你的修为会从元婴中期跌回金丹初期。且每日精血损耗,会让你元气大伤,寿元……也可能折损。”
“可以。”江执甚至没有犹豫一秒。
“师叔不要!”林知夏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被剧痛逼得跌回去,“我不要你为我折寿……不要你修为倒退……”
“林知夏。”江执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叫她的全名。
她怔住。
“十年前,你父亲将我捡回凌霄山时,我灵根受损、奄奄一息。”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,“是师兄耗费半生修为为我续命,是师嫂日夜不眠为我煎药。没有他们,我江执早就死在那个雪夜了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将温热的灵力缓缓渡入她冰凉的经脉。
“如今,该我还了。”
“这不是牺牲,是报恩。也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来。
“也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林知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终于完全想起来了。
不只是这个世界的记忆,还有那个“幻境”里的一切——医院的白墙,监护仪的滴答声,骨髓穿刺的剧痛,父母绝望的哭泣,还有江执卖掉球鞋时发红的眼眶……
那些都是真的。
痛苦是真的。绝望是真的。他的守护,也是真的。
只是世界被扭曲了,病症被替换了。
但爱没有。
“谷主,”她深吸一口气,擦干眼泪,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现在。”谷主抬手,病房四壁浮现出复杂的阵法纹路,“第一轮洗髓最是关键,也最痛苦。你必须保持清醒,引导真火焚烧经脉中的魔气——稍有松懈,便是神魂俱灭。”
他看向江执:“取精血吧。”
江执点头,咬破舌尖。
三滴泛着金光的血珠浮现在空中,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灵力与生命精华。它们缓缓飞向林知夏,融入她的眉心、心口、丹田。
温暖的力量瞬间包裹了她。
与此同时,谷主双手结印。
炽热的金色火焰从阵法中涌出,化作细流钻入林知夏的四肢百骸。
“呃啊——!”她猛地弓起身,惨叫出声。
那是比骨髓穿刺剧烈千百倍的疼痛——火焰在她的经脉里燃烧,将依附在骨骼、血肉中的魔气强行剥离、焚烧。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烙铁熨烫,每一根骨头都像被铁锤砸碎。
“知夏!”林震山和苏婉冲上前,却被阵法挡在外面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林知夏牙关咬得咯吱作响,鲜血从嘴角溢出,“我……忍得住……”
江执坐在床边,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。本命精血的损耗让他浑身发冷,修为倒退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,可他握着她的手,始终没有松开。
“痛就抓紧我。”他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,带着灵力共鸣,“把痛传给我。”
“不……”她摇头,指甲深深陷进他的掌心,却不肯吸收他的灵力分担痛苦。
“听话。”江执强行将一部分痛感引渡到自己身上。
瞬间,他的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但他笑了。
“你看,”他轻声说,“这样就好多了。我们一人一半。”
火焰持续燃烧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林知夏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,每一次快要昏厥时,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识海中那个坚定的声音,都会将她拉回来:
“我在。”
“我陪着你。”
“我们一起……熬过去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火焰渐渐熄灭。
林知夏瘫在玉床上,浑身湿透,像从水里捞出来。但眉心的碎纹,淡了一丝。
“第一次洗髓,完成。”谷主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魔气被逼退了一分。但接下来的十一个月,每一天都要经历这样的痛苦。你们……做好准备。”
江执点点头,俯身抱起虚脱的林知夏。
她的眼皮沉重得睁不开,却努力勾住他的衣袖。
“师叔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在幻境里……”她气若游丝,“你卖掉球鞋的时候……是不是……也这么疼?”
江执一怔。
然后他明白了——她问的不是卖鞋,是他当掉师尊留给他的剑穗、当掉所有法宝、甚至准备当掉本命灵剑去换九转还魂草的时候。
“不疼。”他轻声说,将她搂得更紧,“想到是为了你,就不疼了。”
林知夏在他怀里,终于昏睡过去。
窗外的天色,不知何时已经黑了。
药王谷的夜空没有星星,只有一轮苍白的月亮,冷冷照着这片寂静的山谷。
江执抱着她,站在窗前。
他的修为确实倒退了,气息虚弱了许多。但他抱着她的手臂,依然稳如磐石。
林震山和苏婉走过来,欲言又止。
“师兄,师嫂。”江执先开口,“你们去休息吧。今夜我守着她。”
“可是你的身体……”苏婉红着眼眶。
“我撑得住。”江执低头,看着怀中少女苍白的睡颜,“这一年,我会一直守着她。直到她……好起来。”
直到她能重新拿起剑。
直到她能重新站在阳光下,对他笑。
哪怕代价是他的全部修为、全部寿元。
也值得。
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。
远处的山峦深处,传来隐隐的钟声。
那是凌霄剑宗的晚课钟,隔着千山万水,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。
江执知道,宗门里一定已经闹翻了天。
长老们会斥责他为一个“废人”自毁前程,同门会质疑他的选择,甚至有人会趁机夺他的权、削他的位。
但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他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住林知夏冰凉的额。
“知夏。”
“快点好起来。”
“然后,我教你一套新剑法。”
“叫‘惊鸿照影’。”
“只传给你一个人。”
怀中的少女,在昏迷中,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。
像是答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