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什么东西,从她生命最内部的堡垒里,被永久地取走了。
门外,江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。他听见里面隐约的器械声,听见医生模糊的指令,却听不见她的声音。
她为什么不叫?为什么不哭?
他宁愿她哭出来,叫出来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安静得可怕。
终于,门开了。
林知夏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来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有一道明显的、被咬破的伤口。她看见他,眼神空茫了一瞬,然后迅速垂下眼帘。
“怎么样?”江执上前扶住她,声音沙哑。
她摇摇头,什么都没说。整个身体轻飘飘地倚在他手臂上,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。
回病房的路上,她一直沉默。江执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,能看见她额角未干的冷汗,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和极淡的血腥味。
他想问“疼不疼”,却怎么也问不出口。那扇门后的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,他永远无法真正知道。就像她此刻骨骼深处的空洞与疼痛,他永远无法真正分担。
病房里,林母立刻迎上来:“怎么样?”
“做完了。”江执替她回答,“要等三天出结果。”
林知夏挣脱他的搀扶,自己慢慢挪到床边,侧躺下,背对所有人:“我想睡一会儿。”
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江执站在床边,看着她蜷缩起来的背影,后腰处衣服下微微鼓起的那块敷料。他想起刚才在门外等待时,那阵短暂而剧烈的、从门缝里逸出的抽气声——那是她唯一没能忍住的瞬间。
他忽然明白,有些疼痛,注定只能独自承受。就像有些爱,在疾病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窗外天色阴沉下来,像要下雨。
就像她身体里那片刚刚被穿刺过的骨髓,此刻也在酝酿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。而结果,要三天后才会揭晓。
这三天,对等待的人来说,每一秒都是凌迟。
而对她来说,每一秒,都是与身体深处那个空洞痛楚的共处。
江执走到窗边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他想抽烟——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,紧紧握成了拳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林母坐在床边,握着女儿冰凉的手,一遍遍轻轻抚摸。林知夏没有反应,不知道是睡着了,还是只是不想说话。
也许,从那根穿刺针钻进她骨骼的那一刻起,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。
比如信任。比如依赖。比如,她看向他时,眼中曾经闪烁的光芒。
江执靠着窗,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冷。
不是来自窗外即将到来的雨,而是来自心里某个正在迅速冷却的地方。
他知道,从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起,有些距离,已经被无形地拉开了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