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课间总是短暂得像一阵风,刚下课的喧闹还没来得及在走廊里散开,下一节课喧闹还没来得及在走廊里散开,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就已经尖锐地划破空气,在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回荡。
林知夏捏着那道解了整整一个晚自习都没头绪的数学压轴题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心里的烦躁像一团被揉皱的草稿纸,乱得找不到一丝头绪。
她抬眼瞥了一眼身边的江执,他正低头看着一本泛黄的物理竞赛书,眉头微蹙,侧脸线条冷硬得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,连窗外掠过的风声,都好像惊动不了他分毫。
犹豫了几秒,林知夏还是悄悄站起身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“我去趟洗手间”,就攥着那本写满批注的习题册,快步走出了教室。
她没有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,而是拐了个弯,朝着通往天台的楼梯口挪步。
楼梯间的光线很暗,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尘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在诉说着这座老教学楼的秘密。
天台的门虚掩着,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。
林知夏伸手轻轻推开,一股凛冽的风瞬间扑面而来,吹得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,走到天台的栏杆边,低头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,试卷一张接一张地铺满课桌,考试一场连一场地接踵而至,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理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只有站在这里,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天空,心里的烦躁才能稍稍平息。
她把习题册放在冰凉的栏杆上,指尖划过那道密密麻麻的函数题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道题是老师特意划出来的难点,班里能解出来的人寥寥无几,江执自然是其中一个,可她实在没勇气再去打扰他。
毕竟,他是被老师寄予厚望的尖子生,时间宝贵得连课间都要用来钻研竞赛题,哪里有功夫搭理她这个数学成绩平平的转学生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很轻,却在寂静的天台格外清晰。
林知夏猛地回头,看见江执正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水笔——那是她早上落在桌角的笔。
他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端,衬得他的脸愈发白皙,那双黑沉沉的眼眸,正落在她的身上,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。
“你的笔。”他的声音很淡,像初冬落在枝头的雪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,穿过呼啸的风,落在她的耳朵里。
林知夏愣了一下,连忙伸手接过笔,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,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连忙缩回手,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谢谢。”
江执没说话,只是迈开长腿,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靠着栏杆。
风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,飘进林知夏的鼻尖,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。
她偷偷侧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梢,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的大片橘色夕阳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,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“这道题,你错了三个步骤。”江执的目光落在栏杆上的习题册上,忽然开口,声音打破了天台的寂静。
林知夏回过神,看着习题册上被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,有些窘迫地低下头,指尖抠着习题册的边角:“我……我看不懂解析,老师讲的太快了,我没跟上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,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。
毕竟,从南方小城转来星城一中,她拼尽全力想要跟上这里的节奏,可那些深奥的知识点,还是像一道道难以跨越的鸿沟,横在她的面前。
江执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拿起她放在习题册上的笔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,手腕轻轻转动,就落下一串工整的字迹。
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手背上,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,让他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。
林知夏屏住呼吸,不由自主地凑过去看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,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梢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在胸腔里砰砰作响,震得她耳膜发颤。
“这里,辅助线画错了方向。”江执的笔尖落在一道歪歪扭扭的辅助线上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应该连接AC,而不是BD,这样才能利用相似三角形的定理。”
他的声音很好听,像山间清澈的溪流,缓缓淌过她的心底。
林知夏顺着他的笔尖看去,那些原本在她眼里复杂难懂的步骤,被他轻轻一点拨,竟然豁然开朗。
她看着他在习题册上写下的每一个步骤,每一个符号,都清晰明了,恰到好处,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解题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