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归屏住呼吸,运转仙力,点亮了指尖的灵光。
微弱的光芒,照亮了塔内的景象。
这是一间石室,石室的中央,立着一根巨大的锁链。锁链上,布满了符文,死死地捆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袭黑衣,浑身是血,头发凌乱地披散着,低垂着头,看不清面容。
可谢云归,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。
是楚晚辞。
谢云归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快步走上前,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抚摸楚晚辞的脸颊。
“晚辞……”他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哽咽。
楚晚辞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,缓缓地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,苍白得如同一张纸,嘴唇干裂,嘴角还残留着血迹。一双漂亮的桃花眼,此刻却黯淡无光,布满了血丝。曾经桀骜不驯的眉眼,此刻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冷漠。
当他看到谢云归的瞬间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,又恢复了冷漠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,冰冷刺骨,没有一丝温度。
谢云归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看着楚晚辞身上的伤,看着那根深深嵌入皮肉的锁链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“我来救你出去。”谢云归的声音,带着一丝恳求,“晚辞,跟我走。”
楚晚辞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:“救我出去?谢云归,你凭什么?你现在,不过是一个叛出宗门的弃徒,一个三界笑柄。你拿什么救我?”
谢云归的脸色,一白。
他知道,楚晚辞说的是事实。
可他,不能放弃。
“我知道,我现在什么都不是。”谢云归的声音,依旧坚定,“可我会想办法。只要你跟我走,我们一起,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,隐居起来,再也不踏入三界纷争。”
“隐居?”楚晚辞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,带着一丝绝望,“谢云归,你醒醒吧!仙魔殊途,这四个字,不是你我可以违抗的。我是魔尊,你是仙尊。我们之间,注定是敌人。”
“不是的!”谢云归急切地反驳道,“仙魔殊途,那是别人说的!我不在乎!我只在乎你!晚辞,我喜欢你,我心悦你!我想和你在一起,哪怕逆天而行,哪怕身败名裂,我都不在乎!”
这是谢云归,第一次,如此直白地,说出自己的心意。
楚晚辞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看着谢云归眼中的深情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看着他满身的风雪,心中,像是被什么东西,狠狠撞了一下。
疼。
很疼。
他何尝不喜欢谢云归?
何尝不想,与他并肩而立,看遍三界风光?
可他不能。
他是魔尊,身负魔域的重任。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,而连累魔域的万千子民。
更不能,连累谢云归。
谢云归是正道的希望,是天衍宗的骄傲。他不能因为自己,而毁了谢云归的一生。
楚晚辞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悸动,眼底的冷漠,更甚。
“谢云归,”他的声音,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,“我告诉你,我从未喜欢过你。我接近你,不过是为了《乾坤策》。如今,《乾坤策》不在你身上,你对我,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。你走吧,我不会跟你走的。”
谢云归的身体,僵住了。
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晚辞,眼中的光芒,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,“你接近我,只是为了《乾坤策》?”
“是。”楚晚辞毫不犹豫地说道,“不然,你以为,我堂堂魔尊,为何要化名‘阿晚’,在清溪村那样的地方,陪你演一出戏?谢云归,你太天真了。”
谢云归的心,像是被狠狠撕裂,鲜血淋漓。
他看着楚晚辞冰冷的眼神,看着他嘴角嘲讽的笑意,只觉得,浑身的力气,都被抽空了。
原来,一切都是假的。
清溪村的相遇,是假的。
上古秘境的并肩作战,是假的。
江南雨夜的对酌,是假的。
所有的一切,都只是楚晚辞,为了得到《乾坤策》,而演的一出戏。
谢云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只觉得,一股寒气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看着楚晚辞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的声音,微弱得如同蚊蚋,“为什么要骗我?”
楚晚辞别过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他怕自己一看,就会忍不住,将所有的真相,都说出来。
他只能硬着心肠,说道:“因为,你蠢。”
谢云归闭上了眼睛。
一滴泪,从他的眼角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瞬间便冻结成了冰。
就在这时,塔外,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不好!有人闯塔!”
“快!守住塔门!”
是正道联盟的长老,他们回来了!
玄尘长老的声音,也随之传来:“云归!快走!一炷香的时间到了!结界要恢复了!”
谢云归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知道,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。
他看着楚晚辞,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舍。
“晚辞,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最后的恳求,“跟我走,好吗?”
楚晚辞依旧背对着他,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,冰冷而决绝:“滚。”
谢云归的心,彻底死了。
他苦笑一声,擦干眼角的泪水,最后看了楚晚辞一眼。
那一眼,包含了太多的深情,太多的痛苦,太多的不舍。
然后,他转身,朝着塔外,狂奔而去。
他刚冲出塔门,身后的结界,便轰然闭合。
“嗡——”
金光闪烁,禁制之力,瞬间布满了整个塔身。
谢云归回过头,看着那扇紧闭的塔门,看着塔内,那道模糊的身影,只觉得,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。
他知道,他这一走,便再也没有机会,救楚晚辞出来了。
正道联盟的长老,已经将他团团围住。
玄阳真人看着他,眼中满是愤怒:“谢云归!你竟敢闯我天衍宗的锁仙塔!今日,定要将你拿下!”
谢云归缓缓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中,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绝望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他看着围上来的众人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“想拿我?”他的声音,冰冷刺骨,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话音落,他周身的仙魔之力,瞬间爆发。
黑白相间的光芒,冲天而起,在漫天飞雪之中,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暴。
谢云归手持长剑,如同一只浴血的修罗,朝着众人,冲了过去。
他知道,他今天,可能会死在这里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的心,已经死了。
死在了锁仙塔里,死在了楚晚辞的那句“滚”里。
锁仙塔内。
楚晚辞缓缓地转过身,看着那扇紧闭的塔门,看着门外,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,眼中,终于涌出了泪水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。
“谢云归……”他的声音,哽咽得厉害,带着一丝绝望,“对不起……”
对不起,骗了你。
对不起,不能跟你走。
对不起,我爱你。
风雪,依旧肆虐。
锁仙塔下,厮杀声震天。
楚晚辞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听着外面的声音,只觉得,浑身的力气,都被抽空了。
他缓缓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身上的锁链,看着那深深嵌入皮肉的符文,嘴角,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仙魔殊途。
原来,真的是殊途。
他和谢云归,终究是,走不到一起。
雪,越下越大。
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,都掩埋。
锁仙塔的金光,在漫天飞雪之中,显得格外刺眼。
而塔下的那场厮杀,也注定,要成为一场,永载史册的,悲剧。
谢云归不知道,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,楚晚辞看着他的背影,落下了多少泪。
楚晚辞也不知道,在他硬着心肠,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时,谢云归的心,有多痛。
他们都以为,自己是在为对方好。
却不知道,这样的“好”,才是最伤人的。
三更的雪,落在锁仙塔上,落在谢云归的肩头,落在楚晚辞的心上。
冰凉刺骨。
一如他们,这段注定坎坷的,仙魔之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