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城的夜色浓稠如墨,魔尊宫殿的灯火在狂风中明灭不定,檐角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,像是在呜咽,又像是在预警一场即将来临的浩劫。
沈辞雪离开宫殿的第三日,本该是三长老率领精锐前往清霄门接应的日子,可幽冥城的街道上,却看不到半分军队调动的迹象,反而多了许多形迹可疑的黑衣身影,他们腰间系着的银色骷髅令牌,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——那是大长老一脉的私兵,本该在大长老伏诛后被尽数清缴,此刻却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盘踞在城门、粮仓、兵库等要害之地。
宫殿深处的议事殿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三长老紧绷的脸庞。他手中紧攥着沈辞雪留下的调兵令牌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目光死死盯着殿外的长廊。自沈辞雪走后,他便察觉城中气氛不对,那些本该被关押的大长老余党,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,直到半个时辰前,驻守兵库的亲信传来密报,说兵库已被黑衣私兵占据,他才惊觉——大长老的叛乱,根本就没有结束。
“三长老,事不宜迟,我们必须立刻禀报魔尊!”一名身披铠甲的魔族将领急声说道,他的铠甲上沾着血污,显然是刚从兵库那边冲杀回来,“那些私兵手里有天界支援的法宝,兄弟们根本抵挡不住!”
三长老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,案几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。他何尝不知道要禀报沈辞雪,可沈辞雪此刻正在赶往清霄门的路上,传讯符根本无法穿透天界布下的结界。更让他心凉的是,大长老的余党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,显然是算准了沈辞雪分身乏术,而温景珩又被困在清霄门,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里应外合。
“报——!”
一道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夜空,一名浑身是血的魔族士兵踉跄着冲进议事殿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“三长老!不好了!南门被攻破了!那些私兵……那些私兵喊着‘诛杀叛逆沈辞雪,拥立大长老’的口号,正在往宫殿这边冲!”
“混账!”三长老怒喝一声,抓起案几上的战斧,斧刃上的寒光映得他眼底一片赤红,“大长老早就伏诛了!这群乱臣贼子,竟敢假借大长老之名作乱!将士们,随我出去杀敌!”
议事殿外,喊杀声已然震天动地。黑衣私兵如同潮水般涌来,他们手中的长刀沾染着魔族子民的鲜血,脸上带着狂热的神色,口中反复嘶吼着同一个口号:“诛杀叛逆沈辞雪!拥立大长老!魔族永世不与仙门为伍!”
三长老率领着宫殿守卫冲了出去,战斧挥舞间,血光四溅。这些守卫都是沈辞雪一手培养的精锐,忠诚勇猛,可架不住私兵数量众多,更要命的是,私兵之中混杂着不少天界派来的修士,他们的金色灵力对魔族有着天生的克制,每一次出手,都能收割数名守卫的性命。
战局很快陷入胶着。
三长老的战斧砍翻了一名天界修士,却被另一名修士的飞剑划伤了胳膊,金色的灵力顺着伤口侵入经脉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抬眼望去,只见宫殿的大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,私兵们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而远处的街道上,还有源源不断的私兵在往这边汇聚——显然,城中有不少魔族子民被谣言蛊惑,加入了叛乱的队伍。
“沈辞雪勾结仙门!出卖魔族!这样的魔尊,不配统领我们!”
“杀了沈辞雪!杀了那个仙门来的妖道!还我魔族清净!”
污言秽语伴随着兵刃碰撞声传来,像一根根毒刺,扎进三长老的心里。他看着那些被蛊惑的同族,看着他们眼中的仇恨与愚昧,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,喉头一阵腥甜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色的流光冲破云层,如同陨星般坠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,震起漫天尘土。
烟尘散去,玄色衣袍的沈辞雪负手而立,焚夜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,剑身的魔气翻涌如潮,压得周围的私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,目光扫过那些手持兵刃的私兵,扫过他们脸上的狂热,最后落在远处那些被蛊惑的魔族子民身上。
“本座倒要看看,谁敢动幽冥城分毫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,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。私兵们的喊杀声戛然而止,脸上的狂热被恐惧取代,手中的兵刃哐当落地,不少人甚至吓得瘫软在地。
天界修士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:“沈辞雪!你勾结仙门,背叛魔族,人人得而诛之!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,斩了你这个叛徒!”
“替天行道?”沈辞雪冷笑一声,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秒,一道漆黑的剑光划破夜空,快如闪电,那名喊话的天界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,头颅便滚落在地,鲜血喷溅而出,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。
“天界的走狗,也配在本座面前谈天?”
沈辞雪的声音冰冷刺骨,他手持焚夜剑,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,在私兵之中穿梭。剑光所至,血肉横飞,无论是私兵还是天界修士,都抵挡不住他一剑之威。黑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蔓延,所过之处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三长老见状,精神一振,高声喊道:“将士们!魔尊回来了!随我杀退叛贼!”
宫殿守卫们士气大振,呐喊着发起反击,战局瞬间逆转。
可就在沈辞雪一剑刺穿一名天界修士的胸膛时,异变陡生。
那名修士的胸口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,金光之中,隐隐浮现出千年前天界围剿的画面——血色的长阶,断裂的兵刃,天兵的狞笑,还有……倒在血泊中的白衣身影。
“墨渊!护我——!”
凄厉的呼喊声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,在沈辞雪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手中的焚夜剑猛地一顿。
千年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。他看到自己化作剑灵,护在凌风身前,看到天兵的长□□穿凌风的胸膛,看到凌风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袍,看到天界至尊那张冷漠的脸……
“凌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