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城的暮色来得格外早，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头，将玄鸟大旗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沈辞雪独自站在魔尊宫殿的最高处，指尖摩挲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碎石，碎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，却隐隐有流光在纹路间游走——这是归墟石的碎片，是当年他与凌风殒命时，元神碎裂散落三界的残片，也是如今唯一能感应到归墟石本体的信物。

自温景珩离开幽冥城前往清霄门，已过了三日。这三日里，沈辞雪几乎夜夜难眠，一边盯着三长老传回的仙门动向密报，一边守着这枚归墟石碎片，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异动。他知道，温景珩此去凶险万分，张玄那群老顽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，只等着温景珩自投罗网。可他更清楚，温景珩的选择没有错，清霄门是他的根，那里有他放不下的师门与弟子，若不回去说个明白，不仅温景珩的道心会留憾，仙魔两界的隔阂也会愈发深重。

“魔尊。”

三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疲惫。他刚从城外的军营回来，一身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，“清霄门那边传来消息，张玄联合了昆仑、崆峒等五大门派的长老，在清霄门的诛仙台上设下了‘问道阵’，扬言要当着三界修士的面，审问温仙尊‘勾结魔族’之罪。”

沈辞雪握着归墟石碎片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问道阵并非杀戮之阵，却是诛心之阵。阵中会显化出被审者毕生的执念与抉择，若是心有半分愧怍，便会被阵中戾气反噬，轻则修为尽废，重则神魂俱灭。张玄这是要逼着温景珩在三界面前，斩断与魔界的所有联系，甚至……亲手杀了自己。

“仙门的修士到了多少？”沈辞雪的声音冷得像冰，周身的魔气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“已有近万名修士聚集在清霄门山门外，”三长老垂首道，“其中不乏被张玄蛊惑的年轻弟子，他们都以为温仙尊是魔族的奸细，一个个义愤填膺，叫嚣着要‘除魔卫道’。”

沈辞雪冷笑一声，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除魔卫道？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，怕是连魔族的子民都没见过，便凭着几句谣言，就将一柄柄屠刀对准了曾经守护他们的战神。

他正欲开口，指尖的归墟石碎片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，裂纹中迸发出刺眼的黑白流光，光芒穿透了宫殿的穹顶，直冲天际。沈辞雪心中一动，连忙将灵力注入碎片之中，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碎片传来——那是温景珩的仙气，还有……归墟石本体的气息！

两股气息交织在一起，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——楚山秘境的核心地带！

沈辞雪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归墟石本体一直沉寂在秘境核心，为何会突然苏醒？而且，温景珩的气息怎么会与归墟石的气息缠绕在一起？难道是温景珩在返回清霄门的途中，特意绕路去了楚山秘境？

不对。沈辞雪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。温景珩心急如焚地赶回清霄门，根本没有时间绕路。那就只有一种可能——归墟石本体感应到了他与温景珩的元神气息，主动发出了召唤！

“归墟石醒了。”沈辞雪低声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
三长老闻言，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震惊。归墟石乃是魔尊与仙尊的元神所化，它的苏醒，意味着三界的命运即将迎来转折。

“归墟石的气息，与温仙尊的气息缠绕在一起，”沈辞雪沉声道，“看来，它是在提醒我们，天界的阴谋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名魔族暗卫疾步跑上殿来，单膝跪地，手中捧着一枚沾着血渍的黑色密信：“魔尊！属下在幽冥城外的瘴气林边缘，截获了这封密信！送信的是天界的暗探，已经被属下斩杀！”

沈辞雪抬手，一股魔气将密信卷到手中。密信是用天界的秘纹写就的，寻常魔族根本看不懂，但沈辞雪曾与天界交战多年，对这些秘纹了如指掌。他展开密信，目光快速扫过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
密信是天界至尊写给大长老的余党的，内容让沈辞雪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原来，大长老的叛乱，不过是天界至尊的一步棋。天界至尊真正的目的，并非是除掉沈辞雪，而是想借着大长老的手，引出归墟石的本体！归墟石中蕴含着仙魔相融的本源之力，若是能将其夺到手，天界至尊便能炼化这股力量，突破大乘期的瓶颈，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，到那时，三界便再也无人能与之抗衡！

而温景珩，便是天界至尊计划中的关键一环。天界至尊早就料到，温景珩与沈辞雪重逢后，定会唤醒彼此的记忆，而他们的元神气息，正是激活归墟石的钥匙！

更让沈辞雪愤怒的是，密信中还提到，张玄早已被天界至尊收买。所谓的“审问温景珩”，不过是天界至尊的另一个圈套。他要逼着温景珩在诛仙台上，当着三界修士的面，承认自己与沈辞雪的关系，然后趁机催动归墟石的力量，将温景珩与沈辞雪一起擒杀，夺取归墟石！

“好一个天界至尊！好一个张玄！”沈辞雪怒极反笑，手中的密信瞬间被魔气化为灰烬，“竟敢将本座与景珩，当成你们夺取力量的棋子！本座定要让你们，付出血的代价！”

三长老看着沈辞雪眼中的杀意，心中也是一片冰凉。他万万没想到，天界至尊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，计谋竟然如此之深。

“魔尊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三长老沉声道，“温仙尊还在清霄门，若是落入了天界至尊的圈套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
沈辞雪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，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。温景珩危在旦夕，归墟石也即将落入天界至尊的手中，他必须立刻想出对策。
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归墟石碎片上，碎片依旧在震动，黑白流光愈发耀眼。他能感觉到，归墟石本体的气息越来越强烈，它在呼唤着自己，也在呼唤着温景珩。

“三长老，”沈辞雪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，“立刻集结魔界所有的精锐部队，随本座前往清霄门！另外，传本座的命令，让潜伏在楚山秘境的魔族暗卫，严密监视秘境核心的动静，一旦发现天界的人，立刻出手阻拦！”

“属下遵命！”三长老躬身领命，转身便要去执行命令。

“等等。”沈辞雪叫住了他。

三长老停下脚步，疑惑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