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的微光,像一层薄纱,缓缓笼罩住楚山山脉连绵的轮廓。一夜未歇的风,终于敛了几分凛冽,林间的鸟雀,怯生生地啼叫了两声,又迅速噤声,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山林里潜藏的暗流。
落雁镇外的清霄门驻地,已经渐渐有了动静。值守了一夜的弟子,拖着疲惫的身躯,与换班的同门交接。篝火燃尽了最后一点火星,化作袅袅青烟,飘散在微凉的晨风中。
温景珩依旧站在帐篷外,一夜未眠。月白色的衣袍,被夜露打湿了大半,鬓角的发丝,也沾了些许晶莹的露珠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他手中的“云归”玉佩,被摩挲得愈发温润,玉佩表面那丝若有若无的魔气,似乎与玉佩本身的灵气,交融得愈发紧密了些。
远处的天际,泛起了鱼肚白。楚山主峰的方向,那股微弱却诱人的力量,又清晰了几分。温景珩能感觉到,秘境的开启,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“师尊。”
凌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,快步走了过来。他看着温景珩苍白的脸色,眼中满是担忧:“师尊,您已经守了一夜了,喝点粥垫垫肚子吧。”
温景珩接过粥碗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,才感觉到一丝暖意,蔓延到冰凉的四肢百骸。他浅酌了一口,清粥的米香,在舌尖弥漫开来,却依旧驱散不了心头的凝重。
“妖族那边,可有动静?”温景珩问道,目光望向妖族驻地的方向。
昨夜,妖族大张旗鼓地在楚山另一侧安营扎寨,篝火通明,喧嚣了大半宿,显然是在故意挑衅。
凌云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几分愤慨:“回师尊,妖族少主昨夜带着人,在我们驻地外徘徊了数次,嘴里还说着些挑衅的话,被弟子们呵斥回去了。不过……弟子看他们的样子,怕是没安好心。”
温景珩的眉头,微微蹙起。
妖族向来野心勃勃,此番归墟石现世,他们定然不会甘心屈居人后。而更让他忧心的,是昨夜那股若有若无的魔气。
那股魔气,分明就是沈辞雪的。
他能感觉到,沈辞雪昨夜一直在楚山外围游荡,似乎在探查什么。只是,那股魔气时隐时现,飘忽不定,让他根本无法锁定对方的位置。
“加强戒备。”温景珩沉声道,“尤其是楚山主峰的方向,绝不能让任何势力,擅自闯入秘境。”
“是,师尊!”凌云恭敬地应道,转身就要去传令。
就在这时,一阵尖锐的警报声,突然响彻了整个驻地。
“警报!警报!落雁镇方向,出现大量魔气!有凡民受伤!”
凄厉的呼喊声,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温景珩的脸色,骤然一变。他猛地抬眼,望向落雁镇的方向。果然,一股浓郁的魔气,如同黑云压城一般,朝着落雁镇的方向席卷而去。魔气之中,还夹杂着凡民的哭喊声,以及妖兽的嘶吼声。
“不好!”温景珩低喝一声,手中的粥碗,瞬间被捏得粉碎。滚烫的粥水,溅在他的手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凌云,你立刻率领弟子,镇守驻地!”温景珩的声音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去落雁镇看看!”
话音未落,温景珩的身影,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,朝着落雁镇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清辉剑在他手中,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,剑光如虹,划破了拂晓的天际。
落雁镇内,此刻已经乱作一团。
街道上,尘土飞扬,哭声震天。几只体型庞大的妖兽,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,肆意地破坏着房屋。妖兽的身上,萦绕着浓郁的魔气,显然是被人用魔气操控了。
凡民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,有的被倒塌的房屋砸伤,有的被妖兽的利爪抓伤,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,惨不忍睹。
“救命啊!救命啊!”
一个老妇人,抱着年幼的孙子,蜷缩在墙角,瑟瑟发抖。一只身形巨大的黑熊妖兽,正朝着他们扑去,血盆大口中,涎水直流,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老妇人闭上了眼睛,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就在这时,一道耀眼的剑光,如同从天而降的流星,瞬间划破了天际。
“噗嗤——”
清辉剑的剑尖,精准地刺入了黑熊妖兽的头颅。
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庞大的身躯,轰然倒地,抽搐了几下,便没了声息。萦绕在它身上的魔气,也随之消散,化作点点黑烟。
老妇人睁开眼睛,看到了那个身着月白长袍的身影,如同谪仙一般,落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多谢仙师!多谢仙师!”老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,连连磕头。
温景珩扶起老妇人,声音温润:“老人家,快带着孩子,去安全的地方躲起来。”
老妇人连连点头,抱着孙子,踉踉跄跄地朝着镇外跑去。
温景珩抬起头,目光扫过整个落雁镇。只见街道上,还有七八只被魔气操控的妖兽,正在肆虐。而在那些妖兽的身后,一道玄色的身影,正静静地站在一座破败的屋顶上,负手而立。
正是沈辞雪。
此刻的沈辞雪,玄衣猎猎,墨发随风飞扬。他的手中,没有握剑,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混乱,一双桃花眼,清冷如冰,看不出丝毫的情绪。
“沈辞雪!”温景珩怒喝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,“你竟然操控妖兽,残害凡民!你当真以为,我清霄门不敢杀你吗?”
沈辞雪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温景珩的身上。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嘲讽:“清霄门首座,好大的威风。怎么,只许仙门修士,斩妖除魔,就不许我魔族,做点‘力所能及’的事情?”
“你!”温景珩气得浑身发抖,手中的清辉剑,光芒暴涨,“这些凡民,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对他们下此毒手?”
“无冤无仇?”沈辞雪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凡民,“在仙门修士的眼里,魔族与这些凡民,又何尝不是无冤无仇?可你们,何曾对魔族,手下留情过?”
温景珩的心头,猛地一窒。
他不得不承认,沈辞雪说的,是事实。
数千年来,仙门修士视魔族为异端,动辄喊打喊杀,从未问过,那些魔族子民,是否真的十恶不赦。就像现在,他看到沈辞雪站在这里,便下意识地认为,这些妖兽,是沈辞雪操控的。
可是,他真的有证据吗?
温景珩的目光,落在那些妖兽身上。他仔细地感应着,发现那些妖兽身上的魔气,虽然浓郁,却驳杂不堪,与沈辞雪身上那股精纯的魔气,截然不同。
这……不像是沈辞雪的手笔。
就在温景珩迟疑之际,一只被魔气操控的野狼妖兽,突然朝着他扑了过来。野狼的眼中,布满了血丝,獠牙锋利,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。
温景珩回过神来,手中的清辉剑,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,剑光一闪,便将野狼妖兽的头颅,斩落在地。
“沈辞雪,此事,未必是你所为。”温景珩的声音,冷静了几分,“这些妖兽身上的魔气,驳杂不堪,与你的魔气,截然不同。”
沈辞雪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似乎没想到,温景珩竟然能看出这一点。
“哦?”沈辞雪的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,“那依首座之见,此事,又是何人所为?”
温景珩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,扫过整个落雁镇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能操控这么多妖兽,并且能释放出如此驳杂的魔气,此人的修为,定然不低。而且,此人这么做的目的,显然是为了嫁祸给沈辞雪,挑起仙魔之间的争端。
到底是谁?
就在这时,一阵嚣张的笑声,突然从远处传来。
“哈哈哈哈!温景珩,沈辞雪,你们两个,倒是演了一出好戏啊!”
伴随着笑声,几道身影,缓缓从街道的尽头走了出来。为首的,是一个身着金色蟒袍的少年,少年面容俊美,却带着几分阴鸷,嘴角的笑容,更是充满了恶意。他的身后,跟着几个身着黑衣的妖族修士,气息彪悍,显然是妖族的精锐。
正是妖族少主,狐不归。
“狐不归!”温景珩的脸色,沉了下来,“是你搞的鬼?”
狐不归轻笑一声,拍了拍手:“温首座果然聪明。不错,这些妖兽,正是我操控的。怎么样,我的手笔,还不错吧?”
“你为何要这么做?”温景珩怒视着狐不归,声音里充满了寒意。
“为何?”狐不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笑得更欢了,“自然是为了,让你们仙魔,狗咬狗,一嘴毛啊!”
狐不归的目光,扫过温景珩和沈辞雪,眼中充满了贪婪:“归墟石现世,三界瞩目。你们仙门和魔族,实力最强,若是你们打起来,两败俱伤,那归墟石,自然就落到我妖族的手里了!”
“痴心妄想!”温景珩怒喝一声,手中的清辉剑,直指狐不归,“你以为,凭你这点伎俩,就能挑起仙魔之战吗?”
“是不是痴心妄想,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狐不归的脸色,骤然变得狰狞起来,“给我上!杀了温景珩,嫁祸给沈辞雪!”
话音未落,狐不归身后的妖族修士,便如同饿狼一般,朝着温景珩扑了过来。他们的手中,握着锋利的妖刀,身上的妖气,浓郁至极。
温景珩冷哼一声,清辉剑出鞘,剑光如虹,迎向了那些妖族修士。
“叮铃哐啷——”
金铁交鸣之声,响彻云霄。
温景珩的剑法,精妙绝伦,清辉剑在他手中,如同活物一般,每一剑,都精准地刺向妖族修士的破绽。那些妖族修士,虽然悍勇,却根本不是温景珩的对手,几个回合下来,便已经有好几人,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狐不归看着这一幕,脸色变得愈发阴沉。他没想到,温景珩的实力,竟然如此强悍。
“沈辞雪!”狐不归转头,看向屋顶上的沈辞雪,大声喊道,“你还在等什么?难道你忘了,仙门修士,是如何屠杀你魔族子民的吗?现在,正是你报仇雪恨的好机会!”
沈辞雪的目光,落在狐不归的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