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泼洒在连绵起伏的楚山山脉上,将青黛色的峰峦晕染出几分妖异的赤红。
风过林梢,卷起漫天枯叶,簌簌作响,像是谁在低声呜咽。
楚山脚下,一座名为“落雁镇”的凡间小镇,此刻却没有半点寻常小镇的安宁祥和。镇口的酒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酒肆里的喧嚣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,却又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躁动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。
“听说了吗?三千年一开的楚山秘境,下个月就要现世了!”
“何止听说!我还听我那在清霄门当差的远房表哥说,这次秘境里,藏着那能重塑三界秩序的归墟石!”
“归墟石?!那不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神物吗?据说得之者,可破开天道桎梏,一念生,一念死,连天界至尊都要忌惮三分!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这话要是被仙门的人听见,有你好果子吃!”
酒肆角落里,一个身着玄色长衫的男子,正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。他生得极美,却又美得极具攻击性,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,眼尾晕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红,像是被血浸染过,却又偏偏眸光清冷,寒冽如冰。
他便是沈辞雪,魔界至尊,是三界闻之色变的存在。
此刻,他敛去了周身几乎能冻结空气的魔气,一身玄衣衬得他肤色胜雪,墨发松松地用一根同色发带束着,垂落在肩头,竟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若不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凛冽杀意,任谁看了,都会以为他是哪个落魄的贵公子。
沈辞雪端起酒杯,浅酌了一口。
辛辣的酒水入喉,却没在他心头激起半点波澜。他的目光,穿过酒肆里喧闹的人群,落在窗外那座巍峨耸立的楚山主峰上。
楚山秘境,归墟石。
这两个词,像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烙印,从他继任魔尊之位的那一天起,就成了他必须完成的使命。
魔界,自上古以来,便被天道贴上了“恶”的标签。仙门修士自诩正道,视魔族为异端,动辄喊打喊杀,三界之内,魔族子民只能蜷缩在不见天日的魔域深渊,受尽欺凌与压迫。
三千年了,魔族已经被压抑了太久太久。
而归墟石,就是魔族唯一的希望。
传说归墟石乃开天辟地之时,混沌之气凝结而成,拥有撼动天道的力量。只要能得到归墟石,他就能破开天道强加给魔族的桎梏,让魔族子民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,与仙门修士平起平坐。
为了这个目标,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。
沈辞雪放下酒杯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。
他能感觉到,楚山主峰的方向,正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,却又无比诱人的力量。那是归墟石即将现世的征兆。
而随着这股力量的扩散,三界的目光,都已经聚焦在了这座看似普通的山脉上。
仙门、妖族、甚至是高高在上的天界,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尤其是清霄门。
作为仙门之首,清霄门一直以“守护苍生”为己任,对魔族更是恨之入骨。这一次,他们必定会倾尽全力,阻止他得到归墟石。
沈辞雪的唇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阻止?
那就试试看。
就在这时,酒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,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淡淡的灵力气息,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。
喧闹的酒肆,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。
只见门口站着一群身着白衣的修士,为首的男子,一身月白色长袍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温润如玉,眉宇间带着几分悲悯的温柔,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。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,剑鞘是用千年寒铁打造而成,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,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白玉,在夕阳的余晖下,散发着柔和的清辉。
他便是温景珩,清霄门首座,是仙门之中最年轻,也是最受敬仰的战神。
温景珩的目光,平静地扫过酒肆里的众人,最后,落在了角落里的沈辞雪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沈辞雪挑了挑眉,端起酒杯,对着温景珩遥遥一举,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。
温景珩的眸光,微微一凝。
他能感觉到,这个玄衣男子的身上,藏着一股极其浓郁的魔气。那股魔气,阴冷、霸道,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熟悉感,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。
仙魔殊途。
这是刻在每一个仙门修士骨子里的信念。
温景珩的身后,几个年轻的清霄门弟子,已经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剑,眼中满是警惕和敌意。
“师尊,此人身上魔气滔天,定是魔族余孽!”一个弟子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。
温景珩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手,制止了弟子的冲动。
他的目光,依旧落在沈辞雪的身上。
他能感觉到,这个魔族的修为,深不可测。至少,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得多。
而且,他总觉得,这个男子的眼神,很特别。
那眼神里,没有寻常魔族的暴戾和嗜血,反而带着几分孤绝和冷漠,像是看透了世间的一切,又像是背负着沉重的枷锁。
温景珩的心头,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沈辞雪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,让酒肆里的众人,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。
“清霄门首座,温景珩?”沈辞雪开口,声音清冷悦耳,像是碎玉落盘,却又带着几分魔气特有的沙哑,“久仰大名。”
温景珩颔首,声音温润如春风:“阁下是何人?为何会出现在此地?”
“何人?”沈辞雪轻笑一声,步步走向温景珩,玄色的衣摆在地上划过,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,“不过是个路过的散修罢了。”
“散修?”温景珩身后的弟子,忍不住嗤笑一声,“你身上的魔气都快溢出来了,还敢说自己是散修?!”
沈辞雪的目光,冷冷地扫过那个弟子。
刹那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那个弟子的脚底,直冲天灵盖。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温景珩眉头微皱,上前一步,挡在了弟子的身前。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,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将那股寒意驱散。
“阁下何必为难一个晚辈?”温景珩的声音,依旧温润,却多了几分严肃。
沈辞雪收回目光,似笑非笑地看着温景珩:“仙门修士,不都是这样吗?见到魔族,便喊打喊杀,不问青红皂白。怎么,到了首座这里,就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了?”
温景珩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沈辞雪说的,是事实。
仙魔对立了数千年,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执念。仙门修士视魔族为洪水猛兽,魔族则恨仙门修士入骨。这种对立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。
“楚山秘境即将现世,三界动荡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温景珩没有和沈辞雪争辩,而是淡淡地说道,“阁下若是散修,还请尽快离开。”
“离开?”沈辞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笑得更欢了,“我若是不走呢?”
温景珩的眸光,沉了下来。
他能感觉到,沈辞雪的身上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战意。
这是一种,棋逢对手的战意。
酒肆里的众人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躲到了桌子底下,生怕被这两个大人物的争斗波及。
温景珩缓缓拔出了手中的清辉剑。
剑身出鞘的刹那,一道耀眼的清辉,瞬间照亮了整个酒肆。剑身澄澈如秋水,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力光芒,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。
“既然阁下执意要留下,那便休怪在下无礼了。”温景珩的声音,依旧温润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沈辞雪的眼中,闪过一丝赞赏。
清辉剑,果然名不虚传。
此剑乃是上古神器,由天界的月华之力凝结而成,斩妖除魔,威力无穷。
而他的魔剑,名为“焚夜”,乃是用魔域深渊的万年玄铁,辅以千万魔族的怨念锻造而成,与清辉剑,正是天生的克星。
沈辞雪抬手,掌心黑气涌动,一柄通体漆黑,剑身上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长剑,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。
焚夜剑。
当焚夜剑出现的那一刻,酒肆里的温度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一股浓郁的魔气,冲天而起,与清辉剑的灵力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好剑。”温景珩看着焚夜剑,由衷地赞叹道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沈辞雪握着焚夜剑,剑尖斜指地面,“清霄门首座的剑法,想必也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话音未落,沈辞雪的身影,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朝着温景珩疾射而去。
焚夜剑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刺耳的呼啸,剑身上的符文闪烁着妖异的红光,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朝着温景珩的胸口刺去。
速度快如鬼魅。
温景珩瞳孔一缩,脚下步伐变幻,身形如同风中的柳絮,轻盈地向后飘去,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。
清辉剑在他手中,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,剑光如练,朝着沈辞雪的手腕削去。
沈辞雪手腕一转,焚夜剑格挡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