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陶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“你找工作了?”
祝愿被一口气堵住差点上不来,只能睁眼说瞎话,“嗯,找了。”
陶彷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“新入职,确实忙。”
陶彷妈妈问,“是做什么方面的?”
祝愿硬着头皮往下编,“金融相关,在中央三街那一片。”
中央三街是本市的金融中心,各大银行的总行和咨询公司都设立在那里。
陶彷正侧着身子慢吞吞地收拾东西,祝愿话音刚落,陶彷就垂着眼睛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。笑容很快敛去,但还是被眼尖的祝愿看见了。
祝愿恨不得冲上去揪着她的领子问她在笑什么,那笑容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“中央三街啊,那离实验高中挺近,”陶彷妈妈说,“陶彷就是实验高中的。”
陶彷终于开口打断了陶彷妈妈想继续问下去的冲动,“妈,我明天可以去上学了吧。”
陶彷妈妈面上浮出一丝担忧,“你小心身体,我怕你累着,有不舒服就赶紧请假,氧气瓶和药也要随身背着,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陶彷把自己的书一本本仔细收好。
“还有,”陶彷妈妈补充,“我给你找了个司机,每天接送你,你可不能再去挤公交了。”
陶彷轻轻嗯了一声,算是应下了。
陶彷的病算是好了,但是三分治七分养,这心肌炎差点要了她的命,所以气色看上去也不如以前健康了,身子单薄了几分,脚步也有点虚,看上去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。
陶彷妈妈问,“你真的不考虑搬回家住?”
“不可能。”陶彷想也不想。
陶彷妈妈叹了口气。
陶彷这一出院,祝愿的生活也感觉回到了正轨,她们都没再提那天楼梯间的事,一个装聋一个作哑,就当没有发生过。
可如果是真的没发生过,她们的气氛又怎么会变得如今这么尴尬。祝愿不想节外生枝,所以索性躲远些。但陶彷怎么想的,她却不知道。
祝愿原本以为那天的激情告白之后,陶彷会对自己有所动作,她拒绝的腹稿打了一堆又一堆,但却一个都没用上。陶彷还是和以前一样,天不亮就出门,天擦黑了才回家,一整天见不到人,只有她家的灯时亮时灭。
祝愿手里甩着鱼饵扭蛋,撑着脑袋,不自觉地想个不停。
不是,她到底什么意思?
她嘴上说喜欢我,身体却在躲我?
我冷她冷得那么明显,她都没有反应?
鱼饵被祝愿甩空了,她扫了码又买了一个,捏在手里继续甩。
一个新的扭蛋很快又被她甩空,但她还是想不出答案,可能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什么固定答案,感情这种东西变得很快,说不定陶彷都不知道那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。
倒是她在这想了一个多月,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什么结果,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。
祝愿把扭蛋壳往回收篮里一丢,便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那声音分明不是扭蛋的声音,她皱了皱眉,转过身往后看去。
陶彷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,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,但是却因为气短喘得很困难。她的喉咙里一下一下地发出尖锐的呼吸音,紧紧捏着胸前的衣服,一脸痛苦。
祝愿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,一个健步冲了过去,声音清晰又冷静,“疼吗?”
陶彷胡乱点了点头。
祝愿拉开她的书包果断地往地上一倒,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了一片。她立马从里面找出硝酸甘油的瓶子,倒出来一片拿在手里,“张嘴。”
陶彷听话地张开嘴,祝愿飞快把药喂到她嘴里,“含在舌下别咽。”
看着陶彷含住了,祝愿又把氧气瓶打开,罩子扣住她的鼻子和嘴,“吸一会。”
陶彷握着氧气瓶,身子一软,朝着祝愿身上倒去,祝愿下意识地伸手一扶,把陶彷抱在怀里。
陶彷的脑袋软软地靠着祝愿胸口,身体一下一下地起伏着,是在用力呼吸,祝愿看她这副样子,心猛地揪了起来。
还好陶彷随身带药,还好她就在旁边,如果是倒在什么没有人的地方,后果会怎样,她都不敢想。
她温柔地抚着陶彷的后背,“不急,不急,慢慢来,会缓过来的。”
快十点了,小区里已经没有什么人。这里又正好是两盏路灯的中间位置,哪边都照不到,可陶彷的脸色还是一眼可见的苍白,额头上浮着一层汗珠。
陶彷吸了好一会,呼吸总算调整过来,药效也发作了。她拿开空了的氧气瓶,一松手,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朝着居民楼的地方慢慢滚去。
祝愿看着越滚越远的氧气瓶,突然觉得这是陶彷在发脾气。她现在但凡有多余的力气,那瓶子绝对会被摔出去老远。
“今天怎么回事,累到了吗?”祝愿问她。
陶彷浑身脱力,靠在祝愿怀里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祝愿也没再追问,安静地等着陶彷顺气。
良久,她才极其缓慢地说,“车里有烟味,那个司机抽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