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卫脸上的平静终于崩裂。他猛地挣动了一下,怒火腾地翻涌上来,几乎要挣脱束缚冲向安德鲁。
天台上。
亨利他们收到理查德发来的“收队”指令时,大脑一片空白。三天三夜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开,他靠着墙坐下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摩根站起来,随手拿起铺在地上的外套,一左一右拖着亨利和埃里克森往下走。
回到营地,整个SWAT小队洋溢着一股无厘头又欢乐的氛围,众人不复对峙时候的紧张气氛,紧绷的神经开始逐渐回弹。
莱特曼博士还戴着防弹头盔就往旁边折叠椅上坐去,差点因为没有收住力气而把椅子坐塌;艾尔和罗西散漫地从楼梯上下来,把防弹背往桌上一扔。
零零散散的笑声在营地里蔓延开来,开始讨论晚饭。
“我发誓,”摩根一边拧开水瓶一边说,“我刚才差点对着门喊‘不许动,外卖到了’。”
“你要是真这么喊,”亨利虚弱地举起手,“我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去心理评估了。”
霍奇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,像是在全世界安静地路过。
“丁格尔,请你过来一下好吗?”他回头叫住他。
“好的。”
该来的总会来,安德鲁想。
临时会议室里灯光冷白。三堂会审般的阵势,让安德鲁忽然想起母亲乔女士久别归来时,对父亲在家中那种刻意挺直的姿态作出的评价——
像是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宣判。
“我们必须对你进行必要的记录。”霍奇先开口。
“就像你对大卫他们做的那样。”莱特曼教授接过话,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戏谑。
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?”理查德开门见山。
“我只是想完成我的毕业论文。”安德鲁顿了顿,“我母亲是人类学家,我从小跟着他们做民族志。我想在毕业前完成一次完整、独立的模型调查。”
“你在中途没有发现不对吗?”理查德追问,“你是耶城大学的学生,对吧?”
“我发现了。”安德鲁笑了一下。在瑞德看来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几乎挑衅的坦然,“可当记录已经开始,我就不能中断。我不能干预原住民的生活——这是最基本的职业伦理,主管。”
他补了一句:“就像美军士兵不能接过战地平民递来的孩子。”相视无言,众议长的孩子竟然是个反美先锋吗?
更像是挑衅了,瑞德想,“丁格尔先生,我们想……”
“我是小乔。”安德鲁见缝插针。
“小乔,这个名字很奇怪。据我所知,这是中国古代的一个女子的称呼”。瑞德有点讶异。
“是美女”,安德鲁强调,“我妈妈姓乔,你可以叫我安德鲁,但也可以叫我小乔。”他语速很快。
瑞德很快妥协了,“那好吧,小乔,你为什么最后改变主意了呢?”
“因为我发现了更吸引我的人,”安德鲁的眼睛在发光。
像一枚过早抛出的筹码,在空气中悬着,没有人立刻接住。
理查德下意识地看向瑞德,又很快移开视线,瑞德是唯一和安德鲁接触的人。
“你指的是谁?”霍奇终于开口,语气仍旧公事公办。
安德鲁却没有马上回答。他靠回椅背,
“我原本以为,大卫是一个完美的田野对象。”他说,“他的话语体系重复、稳定、可预测。同时,尽管生活在现代社会,他选择了一种封闭的生活方式。当然,这是为了营造信息壁垒。在某种程度上,这大大方便了我。我只需要站在一旁,把它们整理成模型。”
“可后来我发现,”他的目光越过桌面,落在瑞德身上,“他的话越来越虚无,我已经厌烦了这种重复。”
说完,他摊摊手,“可能,我高估了我的忍耐程度”,尤其是,他看到了很干净的人之后。
“所以你就仓促行动,打乱了之前整个部署?”理查德皱起眉。
“可是结果很好”。安德鲁总结。
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沉默。
“我们会把你的供述整理成正式报告。”霍奇最终说道,“你暂时不能离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安德鲁点头。
他站起身时,又看了瑞德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