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电光石火之间，安德鲁解决了守在人质旁边的看守。“你们从后门绕出去。”他挥臂指向大卫身后的另一个方向，语气斩钉截铁，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服从的力量。

几名人质却开始迟疑。他们其实并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人质，也许信任大卫，但那更像是一种被扭曲的控制关系。大卫持续不断地输出，他的声音占据了所有人的思维空间，让所有人在他的支配下获得一种诡异的轻松感：不必思考，反而成了一种奖赏。

然而，安德鲁更为坚定的声音逐渐取代了大卫在他们心中的形象。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，事情便是如此。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亚裔混血面孔。事实上，亚裔男性在美国的公众想象中并不讨喜——过于柔和，过于沉默。安德鲁起初也是这样，正如他自己所说，他只负责记录一切，尊重每个人的选择，即使他清楚这些选择正通往生命的消逝。大卫无法赶走他，那一刻，或许就埋下了今天的结局。

可就像珍珠无法混入沙砾堆，没有人能真正忽略安德鲁的存在。他沉默，却锋芒暗藏；那光亮并不刺目，却始终存在，无法被掩盖。

安德鲁快步向前，牵住蒂娜的手，护着她落在队伍末尾，将她带离混乱的人群。

刚出后门，枪口便迎面顶上来。

是瑞德。霍奇他们正守在出口。安德鲁抬头，与瑞德的目光撞在一起，毫无遮挡。瑞德明显愣了一下，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“是我。”安德鲁低声说着，伸手将对方的枪口按了下去，又顺势把蒂娜放到身侧，调整站位，和众人一起贴墙站好。

“里面怎么样了？”理查德显得有些紧张，“你是安德鲁吗？”问题一股脑儿地抛出来。

“大卫还在接受采访。”安德鲁语气平静，仿佛一切从未失控，“我是安德鲁·乔。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他转向瑞德补了一句。

“我知道。”瑞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，“初次见面，丁格尔先生。”——上一次安德鲁自称“杨格”时，他并未回应。

“叫我小乔就好。”安德鲁的舌尖轻轻抵住上颚。他又一次注意到瑞德被风吹乱的头发，指尖无端发痒。

“干预只会污染材料，本研究只研究此信任框架，而不审判他……。”这句写在他出发前的研究方法里，此刻却忽然在脑中回响。

——全部都要推翻了。

他有点无力，却仍不自觉地打量着瑞德，像小猫盯住自己散开的毛线团。

“别管那些了，赶快把艾尔救出来。”摩根的声音急嚯嚯地从耳机里面传过来。

众人都被这股中气十足的声音震了一下，摩根还是很有劲儿头，相反埃里克森和亨利已经筋疲力竭。

四下里的目光便随即涣散了一下，瑞德下意识地往后倚去。

“你怎么了”，安德鲁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冒出来。

“没什么”，瑞德回答，突然下意识抿了一下唇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人的问题，他感觉有人在后面盯着看他，突然间脖子那边有点痒。

众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。

霍奇没有理会众人的官司，他希望快速结束眼前的乱象。

他的手指按在腮边的传音器上，语气被压得极低，却依旧清晰：

“艾尔，人质已经全部撤离。”

室内没有任何变化。大卫仍对着镜头侃侃而谈，声音仍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整个空间罩住。艾尔的笔在纸上继续移动，她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。没有抬头，只是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：“收到。”

理查德的头微微一侧，他回头对着众人点了一下，然后

砰地一声——

后门被一脚踢开。

众人一齐向里涌去。黑黢黢的枪口在楼道里迅速游走，脚步声密集而短促，整栋大厦仿佛在这一刻被重新占领。空气里混着硝烟、汗味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，危险几乎可以触摸。

霍奇最先锁定大卫的位置。他的两名保镖同时动作，试图制服艾尔。艾尔却在地上一滚，几乎贴着地面躲开了伸来的手臂。

“嗖——”

一声利落的枪响。摩根的子弹击中其中一名保镖，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便被理查德一脚踹翻在地。

“这可不是一个友好的招呼。”大卫举起双手，悻悻地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
“你不需要被友好对待，”理查德抢在他前面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你是个骗子。”

“我觉得你们漏了一个人。”

大卫忽然说道，视线越过众人，“在你们身后的那个。”

他用眼神指向安德鲁。

一瞬间，空气凝固了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安德鲁的嘴角轻轻扬起，仿佛早就预料到会被拖下水。

“事实上，我只是个中肯的记录者。”他开口，语调平稳，“我整理了所有经过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