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的生母原是宫中侍女,被酒醉的建隆帝看上,一时兴起便临幸了。
说她幸运呢,她被临幸一次就怀上了孩子,继而被封作美人。
说她不幸呢,她却是难产,生下李弘景便撒手人寰。
李弘景便被抱到皇后膝下抚养。
皇后仁爱,将他视如己出。
太子待他也是极好,得了赏赐总会分给李弘景一份,有好吃的也是兄弟俩一块吃。
两人小时候同吃同睡,李弘景总是喜欢跟在太子后面哥哥,哥哥地叫。
建隆帝对李弘景倒很是一般,因着李弘景资质平庸,生母也并不得宠,又早早过世,但因着皇后和太子的维护,李弘景的童年过得还算幸福。
谁曾想,后来太子被诬陷谋反愤而起兵,兵败被诛,皇后随之自戕,这所有的幸福便都灰飞烟灭了。
李弘景想到此处,捏着酒杯的骨节微微泛白,借着仰头饮酒的时间,狠狠地瞪向上首的萧淑贵妃。
太子谋逆一案,跟这个贱人和她的贱种脱不了干系!
所以他暗中敛财,屯兵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,能够将这对母子亲手斩杀于剑下,为母后和太子哥哥报仇!
萧淑贵妃和皇帝视线都落在场中的张兰心身上。
齐王看似瞧着张兰心,却似乎又不是在看她,颇有些心不在焉。
姜承渊在翻飞的长绸和衣袖之间状似无意地看向对面的沈流萤,沈流萤一直低垂着眼眸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冷不丁视线里出现一只酒杯。
原是李弘景举杯过来,姜承渊便也端起酒杯,跟他一碰,两人各自仰头饮尽杯中酒。
容贵妃的视线从姜承渊滚动的喉结处移开,笑眯眯道:“端王殿下同国师大人倒是感情甚笃……”
此言一出,建隆帝和萧淑贵妃也顾不上看场中的张兰心了,四道视线“刷刷刷刷”地照过来。
两道探究,两道戏谑。
端王爱慕国师的爆炸性消息自然也乘着风儿飞到了这两位的耳朵里。
萧淑贵妃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惊讶地都合不拢嘴,好半晌才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姐姐啊,你看你养出来个什么东西来……你在九泉之下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活过来……要不说傻子好命呢,你看看,两个聪明人都死了,就剩个傻子还活着……”
建隆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第一时间是皱眉,把弹劾端王的折子丢出去老远:“混账东西,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!”
此刻姜承渊听到容贵妃意有所指的话,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酒杯,起身拱手,恭敬道。
“去岁严冬陛下身体抱恙,殿下深夜来寻臣,说是无法在陛下跟前侍疾,但对陛下身体担忧尤甚,向臣询问祈福之法,开坛做醮后日夜替陛下诵经祈求尽快恢复。陛下有所不知,那日臣献上的回春丹里,有一味最重要的回春草,便是殿下派人千辛万苦从极荒的北地寻来。殿下为陛下默默付出至此,却从不让臣在陛下面前提及。”
“殿下对陛下至忠至孝,待臣之心赤诚坦率,是难得的至纯之人,臣受宠若惊,愧不敢独揽功劳,况近日京中谣言四起,在殿下选配良缘之际传出此等肮脏污蔑,实在是用心险恶,臣不忍端王殿下无辜被累,所以将实情说出,望陛下和娘娘,明鉴。”
姜承渊一口气说完,脸上一派正义凛然,实际上全是胡说八道。
李弘景心里是目瞪口呆的,但还是谨记姜承渊叮嘱,当即跪倒在地,一派委屈巴巴。
建隆帝怀疑的眼神扫到萧淑贵妃这边。
萧淑贵妃嘴角不自觉地隐隐抽搐了一下,恰逢张兰心一曲舞毕,便也只能跟着鼓掌起来,连连叫好,只当没看见建隆帝的眼神。
舞曲的声音有些嘈杂,齐王离得稍微远了些,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了个囫囵,此刻也不好欲盖弥彰地解释,只能在心底忿忿。
从来都是他诬陷别人,今日被别人诬陷,竟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。
建隆帝倒是很意外一向平庸,见了他总是畏畏缩缩的李弘景对自己能有这份孝心,眼底流露出几分欣慰来。
“景儿,有心了。”
李弘景惊讶抬眼,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听到景儿这个称呼了。
好像自从母后自戕,他就再也没听到过了,当即激动地行礼:“父皇,这是儿臣该做的。”
建隆帝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。
李弘景落座,激动地瞥了姜承渊一眼,满眼都是星星。
姜承渊目视前方,蜻蜓点水般抿了一口杯中酒,深藏功与名。
当然,仅仅这一招找补是不够的,后面建隆帝看了这些贵女们的诗啊,画啊,才艺啊什么的,先是笑眯眯地问了李弘景。
“景儿,可有喜欢的,朕给你赐婚。”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李弘景单膝跪地朝着建隆帝行了一个大礼,然后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,朗声道:“今日参选的贵女皆是不俗,但儿臣早已心有所属,她便是……”
说着李弘景手指遥遥一指,竟是指的沈流萤所在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