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安也确实看重他,别瞪我,他那个漕运司的职位虽不高,
却是漕运系里实打实的关键位置,掌着江南货物进京的脉络。”
“但蹊跷处就在于此,”他声音又低了几分,
“他又与那几个学官过从甚密…而那几个学官背后,站着的可是不同的派系。”
「线索与秦昭提供的交叉印证」心中疑惑渐散,却泛起些别样情绪。
“其他几个,墨离虽然是个琴师,却好收集文房四宝,家中藏墨无数。”
秦昭继续道:“崔雪隐是先帝在时,最后一个状元。他与江南商家往来密切。
不过最可以的,还是苏煜。他借着漕运之便,最近常以学问为名跟学官交往过密。”
窗外雨声渐密,陆莳静静听着秦昭说京城秘闻,将每条线索记在心中。
学会在庞杂信息中,挑出有用的线索,是查案的关键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
两日后,陆莳又去听雨楼喝茶。但这次不在包厢,而是听雨楼的驻点。
“阿莳猜得不错。”顾微将一册账本放在她面前,
“这批特制徽墨确是江南特供,专供某些权贵。大半从苏煜那儿流出。”
陆莳翻阅账本,指尖在“苏煜”这个名字上停顿。
「果然是他」心中豁然开朗,涩意却随着心绪弥漫。
顾微继续说道:“崔雪隐与周明远是同窗,而苏煜与周明远相识于江南,二人曾一见如故,颇为投契。只是近年似乎疏远了些。”
她略作停顿,声音依旧平稳:“据闻是因苏煜与太后之间的流言,周明远曾私下劝诫过他。”
陆莳抬眸,目光微凝:“太后与苏煜…”
“都是无稽之谈。”顾微语气淡然,“苏煜每旬入宫,实为教授小皇帝书画。
暖阁那次,是因小皇帝习画至夜深,宫门早已落锁,才破例留他在宫中暂住。”
她抬眼看向陆莳,细致补充:“那时太后一直在乾元殿处理政务,还是小皇帝遣人前去回禀,才知晓此事。
苏煜五更天便离宫,全程皆有宫人随行。太后自始至终,都未曾与他打过照面。”
陆莳合上账本,压下心中苦涩。「当务之急是查清科举舞弊,而非纠缠儿女私情」
…………………
宫中,沈知安正在批阅奏章,青黛悄声上前,在她耳边低语,
“娘子,陆郎君已锁定了几位可疑之人,其中…苏煜苏郎君、崔雪隐待诏,还有那位墨隐公子,皆在名单之上。”
沈知安执笔的手一滞,一点朱砂在宣纸上晕开。
她搁下笔,指尖蜷紧。
「既已查到他,云儿定是听说了那些风言风语…」
念及此,心中便泛起隐忧。纵使流言无稽,她却怕陆莳因此心存芥蒂,与她疏远。
她与苏煜确是旧识。五年前,还是皇后的她初露锋芒,苏煜便主动投诚过,彼时并未深交。
直至先皇驾崩之际,苏煜忽然向她吐露惊人之语,承诺必将护她周全。
漕运司一职,确是沈知安在先帝问政时顺势举荐,本意是为就近考察。
而教授小皇帝书画,是先帝生前亲定,她不过遵旧例延续。
如今虽偶有相见,却总有皇帝与宫人在侧,难有独处之机。
反倒是苏煜至乾元殿禀报公务时,偶能避开旁人。
苏煜眼下虽算不得她心腹,却也暗中传递过不少消息,资财上亦多有助益。
沈知安严令禁止他盘剥百姓、非法敛财,知他自有几分机变,
借船运之便在京中贵人圈售卖江南特产,她便也默许了。
可若他当真胆敢染指科举舞弊…她眸色一沉,此事绝无转圜余地。
心绪愈发纷乱,她终是开口:“青黛,去安排吧。备好软轿,请云儿入宫—以女子身份。”
青黛心领神会。这并非陆莳初次易妆入宫。
自玄都观回宫不过四五日,宫中已流言暗涌,皆传太后与一神秘女子过从甚密,形影不离。
如今这风声甚至飘出了宫墙,在京城权贵间悄然扩散。
传至后来,竟成了太后有磨镜之癖,那女子常留宿寝宫,夜半时分更有隐约娇吟与床榻微响,且太后必会深夜传唤热水。
沈知安闻此流言,心下反倒觉得歪打正着,他们竟猜对了一半。
为让陆莳能以女子身份,光明正大出入宫禁,不过短短几日便备下一处私宅,明面上是那女宠的居所。
实是陆莳暗中潜入,更换女装后,再自正门乘轿入宫,已有两三次。
两人越发的离不开对方,只想日日厮守,时时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