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槐醒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
他翻了个身,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,像在提醒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陆清川不在床上,但浴室传来水声。江槐赖了会儿床,才慢吞吞爬起来。床头柜上放着温水和药膏,还有张字条:
“早餐在厨房。记得涂药。”
江槐拿着字条看了会儿,笑得眼睛弯弯。他下床去浴室,镜子里的人眼尾还有点红,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痕迹,像落了一身梅花。
“醒了?”陆清川从浴室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,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。
“嗯。”江槐从镜子里看他,“你今天不上班?”
“晚点去。”陆清川走过来,从后面抱住他,下巴抵在他肩上,“还疼吗?”
“一点点。”江槐老实说,“但好多了。”
陆清川侧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:“下次我注意。”
“还有下次?”江槐挑眉。
“你说呢?”陆清川的手探进他睡衣下摆,在腰侧轻轻摩挲。
江槐缩了缩:“别闹...我今天要回家。”
“嗯,知道。”陆清川收回手,“几点回?我去接你。”
“六点吧,妈妈说留你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*
江家在城西的半山别墅区,车开进大门时,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洒了一片碎金。江槐让司机在离主宅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停车,自己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回去。
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,从蹒跚学步到少年奔跑,每一棵树都认识。路尽头的主宅是栋白色洋房,爬满常春藤,在晨光里安静得像幅油画。
“小少爷回来啦!”花匠老陈正在修剪灌木,看见他,笑得满脸褶子,“夫人刚还在念叨呢。”
“陈伯。”江槐笑着打招呼,“您腰好点了吗?”
“好多了好多了,上次你让陆少爷送来的药膏特别管用。”
江槐心情更好了。他推开前厅的门,熟悉的熏香味扑面而来——是母亲最爱的沉香。
“槐槐?”
江槐回头,江桐正从楼梯上下来——他姐姐,比他大五岁,常年住在巴黎经营画廊。今天穿了身烟紫色的真丝套装,头发松松挽着,耳垂上坠着两颗南洋金珠。
“姐!”江槐跑过去抱她。
江桐笑着接住他:“慢点。让姐看看,哎哟,我们槐槐越来越乖了。”
“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昨天半夜。”江桐捏他脸,“给你带了礼物,在房里。先去见妈妈,她在花房。”
花房里,江夫人正在插花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眉眼弯起来:“回来啦。”
“妈。”江槐走过去,弯腰抱了抱母亲。
江夫人仔细打量他,伸手摸摸他脸颊:“瘦了点。小陆没好好给你吃饭?”
“他天天盯着我吃呢。”江槐笑着在母亲身边坐下,“是最近天热,胃口不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江夫人把一枝白色芍药递给他,“来,帮妈妈看看这个位置怎么样?”
母子俩一边插花一边聊天。江桐也过来了,靠在门边看他们,眼里带着笑。
“对了,”江夫人突然说,“小陆晚上来吃饭?”
“嗯,六点。”
“那得让厨房准备他爱吃的。”江夫人对佣人交代,“白切鸡要做,他喜欢吃那个。还有松茸汤,他上次说不错。”
江槐心里暖洋洋的。从小到大,陆清川在他家就像半个儿子,母亲记得他所有喜好。
“妈,你对他比对我还好。”江槐故意嘟囔。
“瞎说。”江夫人笑着点他额头,“是谁小时候一受委屈就往小陆家跑?是谁说‘清川哥哥最好了’?”
江槐脸红了:“那都是小时候...”
“现在呢?”江桐揶揄,“现在是不是还说‘清川哥哥最好了’?”
“姐!”江槐瞪她。
三人笑作一团。花房里阳光正好,花香袭人,温馨得像时光从未流逝。
*
傍晚六点,陆清川准时到了。
他换了身浅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领口松着两颗扣子,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。江槐跑出去接他,在门廊下扑进他怀里。
“慢点。”陆清川接住他,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,“等久了?”
“没有。”江槐拉着他往里走,“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在等你。”
晚餐设在正厅。长桌上铺着淡米色的亚麻桌布,中央是江夫人下午插的花艺,白玫瑰和绿绣球,清新雅致。银质烛台点着,烛光映着水晶吊灯,整个餐厅温暖明亮。
江父坐在主位,看见陆清川进来,脸上露出笑容:“清川来了。”
“伯父。”陆清川把礼盒交给佣人,“给您带了瓶酒,听江槐说您最近喜欢威士忌。”
“有心了。”江父示意他坐,“来,坐这边。”
座位安排得很自然——江父主位,江母在左侧,江桐和江槐坐右侧,陆清川坐在江槐身边。侍者开始上前菜,是当季的白芦笋配鱼子酱。
“清川,”江桐举起香槟杯,“听说你上个月又拿了个大项目?恭喜。”
“谢谢桐姐。”陆清川与她碰杯,“运气好。”
“什么运气,是实力。”江父说,“老陆前两天还跟我夸你,说你现在比他还雷厉风行。”
陆清川微笑:“是我爸过奖了。”
“不过奖。”江父看着他,“你从小就有主意,比槐槐稳重多了。槐槐要是能学你一半,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爸!”江槐抗议,“我哪里不稳重了?”
“你稳重?”江桐笑他,“昨天是谁给我打电话,说把陆清川珍藏的红酒洒地毯上了?”
江槐脸“腾”地红了:“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