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川醒来时,晨光正穿过纱帘,在江槐侧脸上切出一道光痕。
江槐还在睡,半个脸埋进枕头里,手臂伸在被子外。
昨晚烫伤的地方重新包扎过了,纱布在晨光里白得刺眼。陆清川盯着那块白色看了很久,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纱布边缘。
熟睡的人动了动,无意识地把手臂缩回被子里。
陆清川收手,轻手轻脚地下床。冲澡时水温调得偏低,冷水浇在皮肤上,让人清醒。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点淡青,但眼神很静——那种做了决定后的平静。
戒烟第二天。
其实不算难熬,至少现在不算。难的是以后,在会议室熬到凌晨时,在酒局上被劝烟时,在压力大到太阳穴突突跳时。
但想起江槐手臂上那个疤,什么都能忍。
陆清川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,江槐已经醒了,正盘腿坐在床上拆纱布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惺忪:“早...”
“别动。”陆清川走过去,从他手里接过纱布,“我来。”
伤口恢复得还行,边缘还有些红,中心结了层薄薄的痂。陆清川从床头柜拿出新买的药膏,棉签蘸了点,小心翼翼地涂抹。
“痒...”江槐缩了缩。
“忍着。”陆清川动作没停,“今天别碰水。”
“那怎么洗澡?”江槐眨眼。
陆清川抬眼看他:“我帮你。”
江槐脸一红,小声嘟囔:“流氓...”
涂好药,陆清川换上新纱布,低头在包扎好的位置亲了一下。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好几次,像某种仪式。
“今天想做什么?”陆清川问。
江槐歪头想了想:“不知道...外面好热,不想出门。”
“那就在家。”陆清川站起身,“我去做早餐。”
陆清川的公寓在市中心顶层,三百多平,整面落地窗俯瞰半个凌城。开放式厨房里设备齐全,但他很少用,平时要么有阿姨做饭,要么带江槐出去吃。
今天破例。
江槐洗漱完溜达过来时,陆清川正煎鸡蛋。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。晨光从窗外漫进来,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。
“哇...”江槐凑过去,下巴抵在陆清川肩上,“陆总亲自下厨,我面子好大。”
“闭嘴。”陆清川头也不回,“果汁在桌上。”
早餐简单但用心——溏心煎蛋,烤吐司,水果沙拉,鲜榨橙汁。江槐吃得眼睛弯弯:“好吃!陆清川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“昨晚。”陆清川在他对面坐下,“看了食谱。”
江槐愣住,叉子停在半空:“昨晚?你昨晚不是...”
“你睡着后看的。”陆清川喝了口咖啡,“总要学点。”
江槐低头咬了口吐司,睫毛垂着,看不清表情。但陆清川看见他耳根红了。
吃完早餐,江槐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陆清川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,再抬头时,江槐已经睡着了,平板滑到一边。
电影还在放,是部老爱情片。陆清川走过去,轻轻抽出平板,给江槐盖了条薄毯。江槐动了动,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,脸埋进沙发靠垫。
陆清川在他旁边坐下,拿起平板随便翻了翻。相册里多了几张照片——昨天在游乐园拍的,摩天轮上的自拍,还有一张是陆清川背着他时,江槐偷偷拍的侧脸。
手指滑动,看到更早的照片。十七岁的江槐,穿着校服,在篮球场边冲镜头比耶。十八岁生日,脸上沾着奶油,被陆清川搂着肩。二十岁毕业典礼,学士服歪歪扭扭,笑出一口白牙。
陆清川看了很久,然后点开摄像头。
江槐睡得很沉,晨光在他脸上跳跃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陆清川拍了一张,设置成锁屏壁纸。
刚设置完,手机震了。是助理。
【陆总,瑞士那边的手表到了,需要现在送过去吗?】
陆清川看了眼熟睡的江槐。
【嗯,送到公寓。】
半小时后,门铃响了。陆清川去开门,门外是提着保险箱的助理,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。
“陆总,按您的要求,三块都到了。”助理压低声音,“需要现在...”
“进来。”陆清川侧身。
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,在客厅打开保险箱。黑色的丝绒衬布上躺着三块表——两块男表,一块偏小孩子表。设计都很简洁,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。
陆清川拿起其中一块男表,铂金表壳,黑色表盘,没有多余装饰。他走到沙发边,单膝跪下,轻轻托起江槐的左手。
江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:“嗯...?”
“送你个东西。”陆清川说,声音很轻。
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,江槐清醒了些。他低头,看见手腕上多了块表。表带是深蓝色的鳄鱼皮,表盘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这是...”江槐坐起来,盯着手腕。
“对表。”陆清川举起自己的左手,同样的款式,只是表盘略大,“我一块,你一块。”
江槐眨眨眼,突然笑了:“陆清川,你这算不算...套牢我?”
“算。”陆清川坦然承认,“所以要戴好,不许摘。”
江槐举起手腕看了又看,表在他细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精致。他凑过去,在陆清川唇上亲了一下:“喜欢。”
“还有一块。”陆清川示意助理。
第三块表被递过来——更小的表盘,玫瑰金表壳,镶着一圈细钻。表带是浅粉色的鳄鱼皮,娇嫩得像初绽的樱花。
“这是...”江槐愣住。
“给未来某个人的。”陆清川把表放回盒子,“先备着。”
江槐盯着那块表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陆清川把盒子合上,递给助理:“收好。”
助理一行人离开后,公寓重新安静下来。江槐还坐在沙发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表。
“清川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花了多少钱?”
陆清川在他身边坐下,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:“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。”江槐转头看他,“我想知道。”
陆清川沉默了几秒,报了个数字。
江槐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块表...这个价?”
“嗯。”陆清川很平静,“值得。”
“值得什么?”江槐眼睛睁得圆圆的,“这就是个看时间的...”
“不只是看时间。”陆清川打断他,手指绕着他一缕头发,“是标记。你戴着我送的表,就是我的人。走到哪,别人都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