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载香薰是雪松味的。
江槐缩在副驾驶座上,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。凌城的夜晚总是这样,光污染把天空染成一种暧昧的橙红色。
他其实不喜欢雪松味。
太冷,太沉,像陆清川这个人。
“还生气?”
驾驶座传来低沉的嗓音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江槐没回答,只是把脸更贴近车窗。玻璃凉凉的,稍微缓解了脸颊的燥热。刚才宴会上喝的那杯香槟,酒劲这时候才慢慢上来。
“江槐。”
陆清川又喊了一声,这次尾音压得更低了些。
“没生气。”江槐终于开口,声音闷闷的,“我哪敢生陆大少爷的气。”
车里静了片刻,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。江槐偷偷从玻璃的反光里看陆清川,棱角分明的侧脸绷得有点紧,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在忍。
江槐太了解陆清川了。
十七年的青梅竹马,从两个摇摇晃晃学走路的小豆丁,到现在一个二十一一个二十二。陆清川十七岁那年表白的时候,江槐甚至没觉得惊讶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说:“你终于说出来了。”
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发生,只是迟到了几年。
“刚才在宴会上,为什么让陈季安碰你的手?”
陆清川突然问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江槐一愣,随即一股无名火窜上来。
“他递酒杯给我,碰到了而已。”江槐转过身,瞪着陆清川,“你监视我?”
“不用监视,全场的人都看见了。”陆清川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“他碰了你三秒。江槐,三秒。”
“你计时了?”江槐简直不敢相信,“陆清川,你有病吧?”
“我有病。”陆清川猛地打方向盘,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,停在梧桐树的阴影里,“我有病才会看不得别人碰你一根手指头。”
引擎熄了火,车厢里顿时安静得可怕。
江槐能闻到空气中纠缠的两种信息素——陆清川的雪松冷冽而强势,他自己的槐花甜香则有些紊乱,带着委屈的颤抖。
omega的本能让他想靠近自己的alpha,可理智又拽着他往车门边缩。
“你讲不讲道理?”江槐的声音开始发颤,一半是气的,一半是omega天性对alpha情绪波动的反应,“那是正常的社交礼仪,而且陈季安是爸爸生意伙伴的儿子,我总不能……”
“你不能拒绝?”陆清川打断他,转过脸来。路灯的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,“江槐,你知道他对你有意思。全场都知道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江槐扬起下巴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,“陆清川,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了?”
话一出口,江槐就后悔了。
太伤人了。
陆清川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,像被泼了墨的深潭。他松开方向盘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。江槐知道这个动作,陆清川极度克制时的习惯。
“对不起。”江槐小声说,伸手去拉陆清川的袖子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...”
陆清川没动,只是看着窗外。
“你知道我最近压力很大。”良久,陆清川才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公司的事,家里的事...爷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所有人都盯着我,等着我出错。”
江槐的心揪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。陆家这一代就陆清川一个alpha,老爷子半退休后,整个集团的担子几乎全压在了陆清川身上。二十二岁,大多数同龄人还在大学里挥霍青春,陆清川已经要在董事会上和一群老狐狸周旋。
“那你也不能拿我撒气啊。”江槐的声音软了下来,手指轻轻勾住陆清川的小指,“清川,我也有脾气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轻轻戳破了陆清川紧绷的情绪屏障。
他转过头,眼底的冰冷融化成一种疲惫的温柔。伸手把江槐揽进怀里,雪松味的信息素温和地包裹住怀里的omega,不再带有攻击性。
“我的错。”陆清川的下巴抵在江槐发顶,声音闷闷的,“不该凶你。”
江槐把脸埋在陆清川胸前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雪松味混着陆清川身上特有的温度,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其实他不讨厌雪松。
“陈季安的手碰到你的时候,”陆清川低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江槐的发梢,“我想把他碰过的地方都擦一遍。用消毒水。”
江槐“噗嗤”笑出声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“变态。”
“只对你变态。”陆清川低头,吻掉江槐眼角的泪,“槐槐,我受不了别人碰你。一点点都不行。”
这个称呼让江槐心尖发颤。
陆清川很少这么叫他,只有两种时候——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,在哄他。
另一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