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接下来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他问,声音有些哑。
“手艺也算学了个七七八八,我打算回老家去,开个小铺子。”刘哥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一点朴实的笑意,“也能多陪陪媳妇和孩子。”
“也好。”宋宽点点头,沉默了片刻。听到“孩子”二字时,他眼神明显晃了晃,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刺了一下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仰头干了。
“宋哥……”刘哥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,“您和嫂子……还有尹儿,之后怎么打算?等这阵子过去,是不是……还能复婚?”
宋宽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。良久,他才很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上次那帮人绑了尹儿的事,你也知道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沾了夜色,沉甸甸的,“我现在外面欠着债,自身难保。离婚……至少能让他们娘儿俩离这些糟心事远一点。为了他们的安全,眼下……只能先这样。”
“婚虽然离了,但是我也会努力早点振作起来,为了尹儿以后能有更好的生活……我也得咬牙撑下去。”
刘哥从深长的回忆里缓缓抽回思绪,目光重新落回眼前已长大成人的南之尹脸上。
“所以啊,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多年未曾消散的困惑与笃定,“当年说你爸爸自杀我是怎么也不相信的。一个对心里揣着孩子、打算咬牙重来的人,怎么会突然丢下一切就走?”他顿了顿,眉头紧锁,“可当时……现场有遗书,确实是宋哥的字,再加上你妈妈……”他提到封水云时,话音有了片刻迟疑,隐约流露出一丝难以理解的不满,“她作为家人,也没有追究下去。我们这些外人,就算心里有再多疑问,也不好再说什么了。”
“我记得那天。”南之尹的声音很轻,“那时候我还小,但有些场景……忘不掉。”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医院冰冷走廊的灯光,消毒水的气味,以及门内母亲伏在覆盖白布的床架上那崩溃的、几乎撕裂人心的哭声。一旁的床头柜上,安静躺着那张遗书。
“那当年的安全事故,”帝瑾儿适时开口,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细节,声音温和却清晰,“具体是怎样的情况呢?您还有印象吗?”
刘哥的目光在帝瑾儿脸上停留片刻,又转向南之尹,似乎在衡量什么。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那场事故……现在想起来,确实处处透着蹊跷。”他眉头拧紧,陷入回忆,“在出事之前,店里从未有过任何问题。宋哥对食材的把关近乎苛刻,都亲自审核进货——每一批面粉、奶油、甚至糖,都要亲自检查、闻、有时还尝。我们这些学徒根本插不上手。照理说,这样的流程,不该出现问题的。”
他端起茶杯,却没喝,只是握着杯壁取暖。
“后来事发,店里剩下的所有食材都被拉走检验了。除了……那个没吃完的蛋糕。报告出来,其他食材全都合格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里浮起多年前同样的困惑,“我们当时私下也嘀咕,这说不通啊。”
“但最终对外公布的结果,确实是蛋糕里检测出了有害物质,”南之尹低声接话道“是结食材过期导致的。当年受害者家属闹上门时,咬死的也是这个说法。”
“是,结论是这样。”刘哥点头,语速慢了下来,带着一种沉郁的笃定,“可蹊跷就蹊跷在——当时彻查店里所有存货,没有一样是过期的。这个‘过期’,究竟从何而来?”
雅间里一时安静,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“刘哥,”帝瑾儿轻声开口,将话题引向更深处,“当年的进货渠道,主要是哪些?”
“这……”刘哥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。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,眼神游移,显出深切的为难。
“是舅舅,对吗?”南之尹的声音平稳地响起,打破了短暂的凝滞。他直视着刘哥,目光清明,并无意外,“我记得,他那时候经营着一家食品加工厂。如果我没猜错,店里大部分原料,尤其是出事那批,应该都来自他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