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才出来时没看到她，我还以为她已经先走了。”

“完了完了，她手机还在我包里呢！”帝瑾儿转身就往回走，“再不回去，她真的要杀了我——”

深夜，席南星躺在床上，辗转难眠。黑暗中，简时光傍晚在酒吧说过的话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回响起来：

“星儿，前两天我见到叔叔了……他比从前苍老了些。”

“其实你回来后，他虽然嘴上不说，心里是高兴的。还特意嘱咐我多照应你，就连你在查阿姨的事，他也都清楚，让我尽力帮忙。”

“你们毕竟是父子……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结，阿姨走后，他那样快就……可十几年过去了，我不是劝你放下，只是希望你们父子俩能坐下来，真正谈一次。他年纪大了，你们又都一样，嘴硬心软。我怕将来有一天……你会后悔没有好好和他说过话。”

那些话语却像沉在潮水下的礁石，一次又一次，随着呼吸浮起。

他闭上眼，父亲沉默的侧影在黑暗中浮现——鬓角的白发，渐深的皱纹，还有那双总是欲言又止的眼睛。

席南星望着天花板，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着。

即便他此刻想要弥补，也为时已晚。

母亲去世后不到一年，他便迎娶新人——在当年那个尚未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的他心里，成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，是一种无声的背叛。

母亲去世那些日子，席南星过的浑浑噩噩的，他无法接受温柔善良的母亲就这样突然消失，就像被整个世界轻轻抹去。

而父亲，却从未在他面前流露过半分悲伤，依旧整日整日的出差、会议、应酬。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，让他对父亲的怨恨日益蔓延，与日俱增。

后来父亲再婚的消息传来，那根刺终于彻底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，再也拔不出来。

回忆像无声涨潮的海水，一点点淹没呼吸。席南星觉得头痛欲裂，索性翻身坐起。

身侧的帝瑾儿正睡得安稳，呼吸轻匀，胸口的起伏仿佛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节奏。他静静看了她片刻，低下头，很轻地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。像是从她身上借来了一点平静，才轻轻起身，推门往楼下走去。

一杯冷水入喉，凉意顺着喉咙滑下，稍稍抚平了心头的躁郁。

等他再回到卧室时，却发现帝瑾儿已经醒了。

她抱着被子坐在床头，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眼睛，迷迷糊糊地朝他望过来。

“我吵醒你了吗？”席南星走近床边，声音里带着歉意。

“没，是我自己醒的……你怎么还没睡？”帝瑾儿掩口打了个哈欠，睡眼朦胧地望向他。

“下午咖啡喝多了，越来越精神。”他在床沿坐下，挨近她。

“撒谎……”帝瑾儿伸出手指，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，“平时给你买咖啡的秘书昨天调休，你办公室哪来的咖啡？”

“噢？我的席夫人这是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了？”席南星握住她作乱的手指，唇角微扬，“连我喝没喝咖啡都这么清楚。”

“讨厌，谁是你夫人……再说谁安插眼线了？”帝瑾儿顺势窝进他怀里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，“明明是我聪明，一眼就看穿你撒谎好不好。”

她仰起脸，在昏蒙的夜色里细细看他：“是不是又在想案子的事了？”

“……算是吧。”席南星沉默片刻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的发梢，“也想起了些……母亲刚走时的事。”

“星儿，”帝瑾儿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柔，“无论如何，你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父子。或许……你可以试着和他好好谈一次。我相信，他心里始终是爱你的，如果真的有误会，我不希望你永远活在过去的怨恨里。”

她看着他，目光静而深，像月光照进深潭。

“嗯。”席南星将她搂得更紧了些，下颌轻轻贴着她的发顶，低喃道，“瑾儿，如果以后没有你在身边……我该怎么办。”

“那我就一直在你身边啊。”怀里的帝瑾儿仰起脸，朝他弯起眼睛，笑容像一盏暖而小的灯，静静亮在他漆黑的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