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……我最近无意中听到你打电话,也在查我父亲当年的事。”南之尹转过身,目光直直地望向帝瑾儿,“瑾儿,对不起……我知道偷听别人打电话不道德,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哦……没、没事。”帝瑾儿被他这番醉后仍不忘道歉的认真弄得有些无措。见过太多次喝醉酒发酒疯的人,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喝醉了还这么讲礼貌。
她忽然想起上次手印的事——所以南之尹其实什么都知道?可此时如果追问,似乎并不合适。
“虽然我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,但我相信你。”南之尹抱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靠在那里,“如果需要,我希望自己能帮上忙……如果我父亲的死真有隐情,或者是当年席阿姨去世的事……”
他的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来,浸在夜色里,听得出一丝压抑的颤抖。
静默片刻,他又踉跄着走回帝瑾儿身边,俯身注视着她的眼睛:“不知道为什么……我就是相信你。所以……我只希望最后能知道真相。但我还是相信……我妈妈不会害席阿姨的,我了解她,虽然你们可能都不相信。”
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一边说,一边往嘴里灌酒。
帝瑾儿静静看着他。是啊,一边是离世的生父,一边是还在身边的母亲,无论真相如何,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。这一刻,她觉得眼前这个南之尹,似乎和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总带着温和笑意的人不太一样了。
“我想给你讲个故事……一个很多年前的故事。”南之尹忽然伸手关掉了灯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包厢,只有窗外零星的街灯渗进来一点微光。他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,像从很远的过去传来——
“一个关于一家三口的故事。”
深夜,帝瑾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。
南之尹酒后讲述的片段,一帧一帧在她脑海里反复闪回,胸腔里像被什么压着,久久无法平息。
他当时的声音在黑暗中听来格外清晰,也格外遥远——
“我要给你讲的,是关于我和父母我们一家三口的故事。
在我记忆里,父亲很爱母亲,母亲也很爱父亲。他们从没吵过架,甚至连脸都没红过。我们一家三口不算富裕,但一直很幸福。父亲平时很忙,可每到周末,他总会带我们去郊外,或是在家做一桌菜,陪我看动画片,做游戏……
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。
直到那年,父亲创业失败,债主找上门来。
我记得那天,他不在家。一帮凶神恶煞的人突然冲到家门口,疯狂地砸门、叫骂。母亲抱着我躲进衣柜,死死捂着我的嘴,不让我哭出声……
后来我大概是哭累了,或是吓晕了,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。
等我醒来的时候,我和母亲被关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,没有窗,灯也没有开。
我很害怕,但还好……母亲一直抱着我。
一日三餐都有人从门缝塞进来,但是却不见有人放我们出去,也没有人告诉我们为什么被关起来,也没人告诉我们父亲在哪里。
那样的日子,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,不知持续了多久……
直到有一天,门突然开了——我们被救了。
可没过多久,父亲却突然要跟母亲离婚。
我躲在房间里,听见他们在客厅争吵。从门缝里,我看见母亲跪在地上求他,可平时性情温和的只是背对着她,一言不发。
从那之后,父亲就像变了个人。一回家就和母亲吵,逼她签字离婚。母亲始终不肯,只是哭,一遍遍问为什么……
南之尹的声音说到这里时,顿了顿。
帝瑾儿在黑暗中睁开眼,仿佛还能看见他那时侧过脸去、不愿被看见表情的轮廓。
夜更深了。
可她的心,却还陷在那个没有灯的房间,那个跪地的身影,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“一家三口”里。
再后来,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发现我家了多一个女人,我见过那个个女人,是附近新开的一个酒吧里面的卖酒的女人,经常在酒吧门口招揽客人,那天我母亲在一旁哭,就在那天,我好像知道了什么,也就是那天我母亲同意了离婚……
后来的事,南之尹断断续续地讲,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挣扎着开口——
“再后来,有一天我放学回家,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女人。
我见过她,是附近新开酒吧里卖酒的,常在门口招揽生意。那天母亲坐在沙发上掉眼泪,那个女人就站在父亲身边,手搭在他胳膊上。
……就是从那天起,母亲终于同意离婚了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,仿佛在等回忆的尘埃落定。
“他们很快离了婚。母亲带着我搬进了一个小房子。
有好几次放学,我都看见父亲偷偷趴在对面的护栏上,望着我们住的窗户。可只要我一转头,他就立刻躲开,像从没出现过一样。
我最后一次见他……是那个早晨。他送我去上学,我们在早餐店吃了豆浆油条。他说放学来接我,还答应周末带我去新开的游乐场。
可是那天,我在校门口等到天黑……他都没有来。”
南之尹的声音到这里,忽然轻得像一声叹息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