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骨节分明、白皙修长的手指,终于从键盘上抽离,叶瑾初松开鼠标,脊背缓缓靠向椅背。屏幕的光映在她镜片上,蓝莹莹地一闪,随即暗下去。
终于,叶瑾初完成了最后一个工作任务,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,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。
墙上的时钟,分针划过最后一格。
离正式下班还有半小时。她没动,只是仰起脸,任由那份久违的轻快从心底漫上来——像暗室忽然推开一扇窗,光与风同时涌入。
然后,她推开椅子双脚四肢抬起,动作舒展得像一株缓缓解开蜷缩的植物。
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,几缕发丝轻轻拂过她白皙的肌肤,或落入颈部,或垂在耳后。额前厚重的刘海几乎遮去半张脸,那副宽大的黑框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,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掩在后面,只留下模糊而温顺的轮廓。
叶瑾初毕业于本市那所以商科闻名的高校,市场营销系的优秀毕业生。实习期便进入S集团,在一众实习生中脱颖而出。
毕业后便顺理成章留在了S集团,如今她在S集团活动策划部,平时除了负责公司的一些对外宣传,还负责公司展会外包策划等等。
从实习开始就在做的工作,对叶瑾初而言,工作做的还算得心应手——如何与供应商周旋,也懂得在预算与创意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。
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的叶瑾初,身体得到了短暂的放松,她慢慢地直起腰来,伸了个懒腰。
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,指尖触到杯壁时才想起——午休时接的那杯水,早在下午繁忙的工作里喝完了。杯子空荡荡地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,杯底只剩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水痕。
她望着空杯,轻轻叹了口气。
叶瑾初抬起头,目光再次落在了前面不远处墙上的时钟上。
分针又挪了一小格,离下班更近了,她盯着时钟看了一会儿,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去茶水室倒杯水。
最终,叶瑾初舔了舔了舔嘴巴,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,端着空杯子朝茶水室走去。
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安静无人。她刚踏进去,窗外的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——几乎同时,一阵急密的噼啪声砸向半开的玻璃窗,像谁在天上打翻了满盆的珠子。
叶瑾初倏地转头。
窗外已是昏天黑地,雨水连成了灰白的幕布,猛烈地冲刷着世界。不过几秒之间,整片城市就陷进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滂沱之中。
她握着杯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几分钟前心里的期待,此刻像被这雨水打湿的纸,无声地沉了下去。
“靠,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!”叶瑾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。快步走到窗边。玻璃已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幕,外头天地昏暗,行道树的枝叶在狂风里翻卷成混乱的绿影。
对于叶瑾初来说,梅雨季节一直是她最讨厌的季节。这个季节里,天空总是阴沉沉的,空气里总浮着一层粘稠的潮意,晾晒的衣服永远带着若有似无的霉味儿。
而且,梅雨季节还常常伴随着暴雨和雷电,让酷爱户外运动的叶瑾初带来了很多不便。
叶瑾初站在茶水间的落地窗前,凝视着窗外如瓢泼般倾泻而下的大雨,心中涌起一股无奈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眼镜架,指尖触到镜腿时,突然想起阳台上还晾着昨晚洗好衣服。
“唉,又忘了看天气预报……怎么每次洗衣服的时候都下雨,难道老天爷就不能在我不洗衣服的时候下雨吗?”她无声地叹了口气,抿紧嘴唇。
叶瑾初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,眉心微微一蹙——刚才冲得急,咖啡粉放多了,舌尖泛开的苦涩比平日更重。原本这个点叶瑾初是不会喝咖啡的,但是晚上有重要的的事,她需要确保自己足够清醒。
说起来,叶瑾初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洁癖狂兼强迫症重度患者。换下来的衣服绝不能隔夜,必须当天洗净,而且这些衣服必须经过阳光的暴晒,才能彻底消除衣物上的细菌——对她而言,未经日光彻底消毒的衣物就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细菌,穿在身上会从皮肤到神经都刺挠不安。
这场暴雨来得真不是时候。早上她特意提前起床,把昨日换下的衣服洗好晾好,为此还迟到了五分钟。算上本月前两次因地铁故障晚到的记录,三次迟到额度已满,全勤奖又泡了汤。
此刻望着窗外大雨如注,头好疼啊。
叶瑾初抬手轻拍了拍前额,低叹一声:“看来明天得把闹钟再调早十分钟才行……”
“怎么了,叶叶,没带伞吗”同事红袖不知何时端着水杯站在了叶瑾初身边,她顺着叶瑾初的目光望向窗外瓢泼的大雨,然后回头看到叶瑾初眉头紧锁,嘴里还在碎碎念,上便凑近一步关切地问道。
“呃,没事……”叶瑾初转过身,朝红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,“就是想着我早起洗的衣服又要遭殃了,满满一架子衣服啊,此刻都在经受暴雨的“沐浴”。”她边说边抬手捂住心口,做了个夸张的痛心表情,“别提了,一提就心痛。”
红袖被她那副戏剧化的模样逗得笑出声,两人靠在窗边,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。雨声哗哗地敲在玻璃上,倒衬得茶水间里这一角格外轻快明亮。
马上就6点了,办公室里渐渐浮起一种克制的骚动,抽屉开合声、文件收纳声、键盘锁屏的提示音断续响起——不少同事已经在收拾东西了,毕竟上班只为下班,何况今天下雨,早点收拾东西,可以到点就走,也是避免临下班遇到不识趣的领导过来提要求,被动留下来加班。
叶瑾初所在的办公区是典型的大型开放式格局。头顶上方是挑高的空间,从楼上管理层的玻璃办公室望下来,这一整层员工区的动静一览无余。整个楼层被分割成若干大小不一的隔间,依部门职能与人数分布排列。
她所在的这个区块大约容纳了二十个工位,摆成了一个“亓”字形。而叶瑾初的座位,恰好在“撇”笔末端那个朝内的角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