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样的人,情绪不稳定,身后一堆烂摊子,随时可能崩溃……怎么配得上眼前这个干净、美好、前途无量的悸满羽?
她带给她的,除了麻烦和危险,还能有什么?
刚才那个拥抱,那些失控的眼泪和话语,已经是极限了。是脆弱时的失态,是PTSD影响下的情绪崩溃。不能再继续了。
不能……再把她拖进自己这个注定沉没的漩涡里。
爱她,就应该放手。就应该让她远离自己这个“病原体”。
想到这里,司淮霖眼底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光,迅速黯淡下去,被更深的痛苦和决绝所取代。她猛地闭上了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里面已经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、刻意营造的疏离。
她缓缓地,却又无比坚定地,推开了悸满羽。
手臂传来的力度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。
悸满羽愣住了,怀抱骤然落空,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她看着司淮霖偏过头,不再看她,苍白的侧脸线条紧绷,仿佛刚才那个在她怀里脆弱哭泣的人只是一个幻觉。
“你走吧。” 司淮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我没事了。这里……不适合你待着。被拍到不好。”
“司淮霖……” 悸满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,心口像是被那把无形的钝刀再次缓慢地割开,比刚才更加疼痛。
“谢谢你来。” 司淮霖依旧没有看她,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,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她的东西,“医药费……我会让林姐结算给你。以后……我的事,就不劳悸医生费心了。”
悸医生。
这个称呼,比之前的“司女士”更加冰冷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、彻底划清界限的意味。
悸满羽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重新将自己封闭起来、缩回坚硬外壳里的人,只觉得浑身冰凉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她看到了司淮霖推开她时,那紧握成拳、指节泛白的手,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下,那极力压抑的痛苦。
她明白。她都明白。明白她的恐惧,她的自毁,她那笨拙的、用伤害来保护的方式。
可明白,不代表不痛。
最终,悸满羽什么也没说。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司淮霖一眼,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。然后,她转过身,一步一步,缓慢而沉重地,走出了急诊室。
门,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司淮霖在门关上的瞬间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病床上。滚烫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汹涌而出,她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。
她又一次,亲手推开了她。
用最伤人的方式,将她从自己这片布满荆棘和风暴的世界里,推了出去。
仿佛这样,就能证明自己的“爱”。
而门外的悸满羽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,将脸埋进膝盖,无声地痛哭起来。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如同深海之下,最绝望的潮汐。
碎掉的玻璃,即使被小心翼翼地拾起、拥抱,那尖锐的裂痕,依旧存在,并且,会在每一次靠近时,将彼此割得鲜血淋漓。
她们之间的爱,浓烈而真挚,却也伴随着太多的伤痛与无奈,如同宿命般,一次次地将她们拉近,又一次次地将她们推向更远的彼岸。
这一次,是她亲手推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