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马上到。”悸满羽挂了电话,一脚油门,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。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,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。她的心悬在半空,被恐惧和担忧紧紧包裹。
她想起了那封石沉大海的邮件,想起了那通被挂断的电话,想起了司淮霖在巷口那双带着恨意和痛楚的眼睛……如果……如果这就是最后……
不。她不敢想下去。
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,她甚至来不及找停车位,直接冲进了急诊大厅。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,明亮的灯光下,一片繁忙而紧张的气氛。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大厅角落的粟梓意,以及面色铁青、正在打电话的经纪人林姐。
“学姐!”悸满羽快步走过去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“她怎么样?”
粟梓意看到她,眉头紧锁,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:“刚推进去检查,初步判断可能是过度疲劳、精神高度紧张引发的晕厥,伴有急性应激反应。具体还要等检查结果。”
这时,林姐打完了电话,走过来,目光落在悸满羽身上,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复杂。她是知道司淮霖和这位“悸医生”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的,也知道司淮霖最近的异常多半与此人有关。
“悸医生?”林姐开口,语气还算客气,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,“谢谢您过来。现在情况还不明朗,媒体和粉丝都围在外面,这里不太方便。您看……”
言下之意,是希望她这个“外人”暂时回避。
悸满羽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理解经纪人的立场,但在这种时候,让她离开,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“林姐,”粟梓意适时开口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,“悸医生是资深的心理咨询师,对于急性应激反应和创伤处理有丰富的经验。淮霖现在的情况,可能不仅仅是生理问题。有她在,或许能提供一些专业支持。”
林姐看了看粟梓意,又看了看脸色苍白、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悸满羽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那……麻烦悸医生了。不过,还请尽量低调。”
就在这时,急诊室的门开了,一名护士走了出来:“司淮霖的家属?”
林姐和粟梓意同时上前。
护士快速说道:“病人醒了,生命体征暂时平稳,但情绪很不稳定,拒绝配合进一步检查。你们谁进去安抚一下?”
“我去。”悸满羽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林姐和粟梓意都看向她。
悸满羽迎上她们的目光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:“她现在需要的是熟悉且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人。我……或许可以试试。”
她的理由无懈可击,带着心理医生的专业判断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隐藏在专业面具下的,是汹涌澎湃的、几乎要决堤的情感。
林姐沉吟片刻,最终侧身让开:“……拜托了。”
悸满羽点了点头,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领,跟着护士,走向那扇紧闭的急诊室大门。
每靠近一步,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。门内,是她牵挂十年、爱恨交织、此刻正脆弱无助的人。
门开了。
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浓重。病床上,司淮霖半靠着,脸色苍白如雪,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,额头上贴着退烧贴,手背上打着点滴。她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,即便在昏迷后的虚弱中,身体依然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紧绷姿态。
听到开门声,她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曾经璀璨如星、时而不羁时而温柔的眼眸,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,空洞,疲惫,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。当她的目光,穿过护士的身影,落在站在门口、同样脸色苍白的悸满羽身上时——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司淮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,随即,那空洞的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慌乱,然后是……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想要躲藏的狼狈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冰冷,和一种无声的、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复杂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