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节那晚的光芒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散去后,水面复归平静,甚至比以往更加沉寂。初冬的寒意彻底笼罩了栎海港,海风变得干燥而锋利,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。校园里的气氛,也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,一天比一天凝重。
高二上学期的课程早已结束,各科都进入了紧张的第一轮复习。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,像一声声催促的战鼓。空气里弥漫着油墨、咖啡因和一种无声的焦虑混合的味道。
教室后排那片属于“四角洲”的角落,往日的喧闹和抽象发言几乎绝迹。李铭不再课间追逐打闹,而是抱着英语单词书,眉头紧锁,嘴里念念有词,偶尔烦躁地抓抓头发,低声咒骂一句这“鸟语”怎么这么难记。左叶的游戏机彻底闲置,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理综题库,他推眼镜的频率明显增高,眼神专注得像要钻进题目里去。管翔也不再研究他的“人间迷惑行为”,而是对着数学卷子上复杂的函数图像唉声叹气,试图用他那套抽象逻辑去理解,结果往往是把自己绕得更晕。杨吴则一边刷着物理题,一边喃喃自语着各种公式和定律,仿佛在进行一场与宇宙规律的对话。
赵范的零食消耗量急剧下降,圆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忧愁,对着怎么也背不下来的政治知识点发愁。许薇烊虽然依旧会注意仪表,但课间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和刘文、李煦凑在一起讨论题目,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也多了几分严肃。刘文的脚踝早已痊愈,她更加沉默努力,仿佛要将之前耽误的时间都补回来,目标明确地朝着她的传媒大学前进。
华黎芳的课变得更加紧凑,知识点梳理、题型归纳、易错点提醒……她像是经验丰富的舵手,带领着这群在题海里航行的少年,试图在风暴来临前,将船舵握得更稳。她的语气依旧带着栎海口音特有的腔调,但少了平日的调侃,多了不容置疑的严厉。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!这道题,去年期末就考过类似的变形!左叶,你别光顾着推眼镜,上来写步骤!”
“李铭!眼睛往哪儿瞟呢?看黑板!这个语法点是必考的!”
“悸满羽,这道函数的单调性你来说说看……”
被点到名的悸满羽站起身,略微思索,清晰而准确地给出了答案。她的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些,但眼神专注,思路清晰。自从音乐节后,她似乎将某种力量内化为了沉静的努力。她知道,司淮霖在为了她们的未来(哪怕是作为“好朋友”的未来)奋力前行,她也不能落后。
司淮霖坐在她旁边,指尖转着笔,目光落在摊开的化学方程式配平练习上。她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部分:一部分是和大家一样,淹没在无尽的习题和考试中;另一部分,则是在夜深人静时,抱着吉他进行更深入的音乐学习和创作。那晚音乐节的成功,像一剂强心针,让她看到了模糊的前路透出的一丝光亮,但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,无论是学业还是音乐,都没有捷径,唯有努力。
两人的交流在白天变得异常简洁。
“笔记借我看看。”
“给。”
“这道物理题……”
“受力分析这里错了,摩擦力方向反了。”
“哦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,所有的精力似乎都被压缩用来应对眼前这座名为“期末”的大山。但在那些简短的对话和偶尔交汇的眼神里,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静静流淌。她们是彼此在战场上最可靠的战友。
午休时间,教室里趴倒一片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。阳光透过冰冷的玻璃窗,勉强带来一丝暖意,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疲惫。
许薇烊顶着两个黑眼圈,哀嚎一声趴在桌上:“我感觉我的脑细胞已经死光了……”
刘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:“坚持住,薇薇,就快解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