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猛地一跳。她屏住呼吸,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了抠。那点纸边似乎被卡得很紧。她不敢用力,转身从针线笸箩里摸出那枚最细的绣花针,用针尖极其轻柔地探入缝隙,慢慢拨弄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雨声、心跳声、针尖与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,交织在一起。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。
终于,一点灰黄色的、带着毛边的纸角,被针尖从缝隙里挑出来一点点。她放下针,用两根手指捏住那点纸角,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地,往外抽。
是一张折叠起来的、质地脆硬的纸。纸张不大,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,边缘已经有些酥脆,颜色泛黄。
婉晴的心跳如擂鼓。她将这张纸完全抽出,就着微弱的天光展开。
不是信,也不是什么单据。上面是用极细的墨笔,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东西。字迹有些潦草,但勉强可以辨认。
“甲子年腊月,收南城王记炭银五十两,记东三院冬例。”
“乙丑年三月,支西郊田庄修缮银八十两,账无。”
“丙寅年七月,外书房添置古籍、墨锭,账记一百二十两,实支六十两。”
“丁卯年……常安外放前,收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更加模糊,纸张也破损了。
这是一页私账。记录着一些来路不明、或去向不明的银钱,以及账目上的明显不符。时间跨度,从她生母去世前几年,一直到常安外放前。
“常安外放前,收……”后面是什么?是谁给的?为什么记在这里?
婉晴的手指冰凉,紧紧捏着这张脆弱的纸页。生母……她偷偷记下了这些?为什么?是为了自保?还是察觉了什么?
这页私账,和她生母的突然病逝,有没有关系?和如今库房里那些账册,又是什么关联?
这薄薄一页纸,重若千钧。它不仅可能揭开生母死亡的真相,更可能是指向钮钴禄家隐秘、甚至指向常安罪证的关键!
她将纸页按照原折痕小心折好,贴身藏入里衣的口袋里。冰冷的纸张贴着温热的皮肤,带来一阵战栗。
她将旧木柜的缝隙恢复原状,退回到床上,拉好被子,仿佛从未起身。
雨还在下,敲打着屋檐,也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生母留下的线索,库房里的账册,绣云听到的密语,赵管事的异常,常安的影子,福晋的深意,四爷的关注……所有线索,似乎都因为这页突然出现的私账,而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常安。她的兄长。钮钴禄家如今的顶梁柱之一。户部干员。
如果……如果生母的死,真的与他有关。如果那些账册的猫腻,根源在他。那么,她该怎么办?
告发?无异于以卵击石,还可能将整个钮钴禄家拖入深渊,自己更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隐瞒?装作不知?可她已然窥见冰山一角,又身陷其中,如何能独善其身?那夜库房外的黑衣人,王府的“邀请”,福晋的试探,都说明她早已被人注意。
她翻了个身,面向冰冷的墙壁。黑暗中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或许……她可以借用这页账,还有她所知道的其他碎片,去做一件事。
一件既能自保,或许还能……反过来利用这危机,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的事。
四爷胤禛,不是想要查清户部的事,想要掌控钮钴禄家吗?
也许,她可以让他“偶然”发现,钮钴禄家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庶女,手里握着一些他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。
当然,这需要极其精妙的算计,和行走在刀尖上的勇气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在黑暗中,无声地勾了勾唇角。
账册……原来,不止库房里有。生母用命,给她留下了另一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