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云用力点头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：“记……记住了。奴婢死也不会说！”

“起来吧。”婉晴示意秋月扶起绣云，“去用点水，擦把脸。今夜你同秋月一处歇着。”

绣云被秋月扶到外间。婉晴独自坐在灯下，看着绣架上那只完成了一半的、鲜艳却冰冷的“蝠磬”。福庆，福庆……这深宅之内，何来福庆？只有无尽的算计和步步杀机。

前院回事处的赵管事……他背后是谁？是阿玛凌柱？是兄长常安？还是……府里那位高高在上、心思难测的福晋？亦或是，府外的手，通过他在操控？

她需要印证。需要知道，这位赵管事，平日与谁走动密切，最近又有什么异常。

但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，想要探查前院的管事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稍有差池，便会打草惊蛇，引火烧身。

除非……有合理的理由，接触到前院，或者，接触到可能与赵管事有关的人。

她的目光，再次落回那繁复的绣样上。德妃娘娘的千秋贺礼……这不仅仅是一件绣品，也是一个媒介，一个或许能打破内外宅界限的、合情合理的由头。

“秋月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
秋月连忙进来。

“明日一早，”婉晴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你去针线房，寻那管事嬷嬷。就说这‘蝠磬’纹样里，需得用上些真正的、上好的金箔捻成的金线，才更显贵重喜庆，问我库房里可还有存货，或是该去哪里支领。若她说要去前院管事处问，或者需得请示福晋，你便顺水推舟，打听一下，前院哪位管事负责这类贵重物件的支领登记，规矩如何。记住，只打听规矩，绝不提具体人名，更不要露出任何急切。”

秋月眼睛一亮，立刻明白了婉晴的用意：“是，奴婢知道了。奴婢会小心说话。”

“还有，”婉晴顿了顿，“若有机会，顺便问问，近日府里可要采买什么特别的物件，或是准备什么宴席？就说我见绣这贺礼，想着或许能知道些娘娘的喜好，配色也好更妥帖些。”这是为了更自然地打探前院动向。

“是。”

秋月领命去了。婉晴重新拿起绣花针，就着昏黄的灯光，一针一线地绣下去。针尖刺破柔软的绸缎，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嘶”声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清晰可闻。

她绣得很慢，很稳。脑海中却已飞快地勾勒出下一步的计划。通过支领金线，接触前院管事处的机会；借由打听德妃喜好，了解府中近期动态；或许，还能窥见那位赵管事的蛛丝马迹。

这深宅如牢笼，处处是眼线，步步是陷阱。但她手里，如今不止有绣花针，还有秋月，有惊魂未定的绣云，有那包诡异的药渣，有绣云听到的只言片语，还有……这桩看似是枷锁、实则可能成为钥匙的“千秋贺礼”。

灯光将她沉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，随着火苗的跳动，微微摇曳。那影子，落在绣架鲜艳的“福庆”图案上，竟有几分森然。

夜还很长。但有些线头，一旦被挑起，就再难回到原处了。

丝线缠绕，看似柔顺，亦可勒人颈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