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雪清也看到了。她走过来，蹲下身，仔细看了看那些顽固的落叶和泥土。然后，她放下自己的扫帚和簸箕，从运动裤口袋里拿出了一双叶秋阑从未见过的、看起来很薄的灰色劳动手套，麻利地戴上。

“用手。”她说，语气简短，已经开始动手将那些湿黏的落叶连同底下的碎土一起，用手捧起来，扔进垃圾袋。她的动作很快，也很小心，尽量不让泥土沾到太多。

叶秋阑看着她戴着灰色手套、迅速而有效地清理着最难弄的部分，心头那阵酸涩里，又混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凌雪清总是有办法，用最直接、最不嫌麻烦的方式，解决问题。即使是这种脏活。

她也连忙蹲下身，想帮忙，却发现自己没戴手套。

“不用。”凌雪清头也不抬地说，声音因为俯身而显得有些闷，“脏。”

叶秋阑的手停在半空。看着凌雪清专注清理的侧脸，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唇线，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小汗珠，心里那股酸涩和微甜交织的复杂情绪，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搅动，变得更加混沌，也更加汹涌。

她最终没有坚持，只是蹲在旁边，帮凌雪清撑开垃圾袋的袋口，方便她将清理出来的东西丢进去。两人就这样，一个清理，一个撑袋，配合默契，却依旧沉默。

阳光慢慢变得有些灼热，晒在背上暖烘烘的。劳动带来的热量让叶秋阑的脸颊持续泛红，呼吸也渐渐有些急促。她能闻到泥土、腐烂树叶、汗水，以及从凌雪清身上传来的、被体温微微蒸腾开的、极淡的雪松冷香——不是失控时的清晰，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底调，混合着劳动后的微热汗意。

终于，那片最难清理的区域被打扫干净。凌雪清直起身，摘下手套。手套已经沾满了湿泥和碎叶。她走到旁边的草坪上，用力甩了甩手套，又用干净的纸巾简单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泥土，然后从自己背包侧袋拿出一个小的密封袋，将脏手套装了进去。

叶秋阑也站起身，因为蹲得太久，腿有些麻，眼前黑了一下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。

一只手臂立刻伸过来，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手掌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，传来清晰的热度和力量。

“小心。”凌雪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很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叶秋阑站稳，眼前恢复清明。她转过头，对上凌雪清近在咫尺的目光。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有些狼狈的脸，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、真实的关切。

“谢谢。”叶秋阑低声说，手臂上被触碰的地方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。

凌雪清松开了手，速度很快，但叶秋阑能感觉到她指尖离开时，那短暂的、克制的停顿。她的耳廓，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漫开了一层浅淡的红色。

“休息一下。”凌雪清移开视线，看向别处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，“差不多了。”

她们负责的区域确实已经清扫了大半，剩下的部分相对容易。其他组的同学也陆续完成了任务，说笑声和收拾工具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。

叶秋阑点点头，走到旁边一棵银杏树下，靠着树干休息。凌雪清也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隔着一两步的距离，仰头看着头顶金黄灿烂的树叶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。

风又起，吹落一阵金黄的叶雨，纷纷扬扬，落在她们脚边，落在她们肩头。

叶秋阑看着身旁凌雪清沉静的侧影，看着一片小小的银杏叶旋转着，最终轻轻落在她黑色的肩头，像一枚金色的勋章，又像一个温柔的吻。她没有伸手去拂掉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