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褚知渺醒得很早。天还没完全亮,房间里是深蓝色的昏暗。他睁开眼,先看见的是谈觉非的侧脸——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。谈觉非还在睡,呼吸平稳,一只手松松搭在褚知渺腰间。
这个姿势很亲密,亲密到让褚知渺有一瞬间的恍惚。他轻轻挪动了一下,腰后的酸胀感立刻传来,不算强烈,但清晰地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。不是梦。
他安静地躺着,等眼睛适应昏暗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谈觉非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晨鸟啼鸣。空气里有种很淡的、混合了雪松和另一种气息的味道——是他们的味道。
谈觉非动了一下,搭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,但没醒。褚知渺侧过头,仔细看他睡着的样子。平时那个总是紧绷着、掌控着一切的男人,此刻放松得像另一个人。眉头舒展,嘴角有极淡的弧度,像是在做一个平和的梦。
晨光从窗帘缝隙慢慢渗进来,房间里从深蓝变成灰蓝。褚知渺轻轻起身,动作很慢,不想吵醒谈觉非。但刚坐起来,身后就传来声音:
“醒了?”
谈觉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褚知渺回头,看见他半睁着眼,目光还有些朦胧,但已经聚焦在自己身上。
“嗯。”褚知渺说,“吵醒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谈觉非也坐起身,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褚知渺的后腰,“疼吗?”
他的手很暖,力道适中。褚知渺摇摇头:“还好。”
“撒谎。”谈觉非说,但语气很轻。他收回手,掀开被子下床,“你再躺会儿,我去弄点吃的。”
褚知渺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浴室。晨光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,在皮肤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那里有几道很浅的红痕——是昨晚褚知渺留下的。
浴室传来水声。褚知渺重新躺下,拉过被子盖到下巴。被子上有谈觉非的味道,很熟悉,但现在又多了一层别的意味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腰后那股隐约的酸胀,还有身体里某种奇异的松弛感——不是疲惫,是某种紧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后的松弛。
水声停了。过了一会儿,谈觉非走出来,已经冲了澡,换了干净的居家服。他走到床边,俯身在褚知渺额头亲了一下:“我去煮咖啡。”
“嗯。”褚知渺应了一声。
谈觉非离开房间后,褚知渺也起来了。他走进浴室,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,只是眼底有些淡淡的青影。但仔细看,会发现脖颈侧面有一小片很淡的痕迹,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。
他洗漱完,换上昨天那身衣服。走出卧室时,咖啡香已经弥漫了整个客厅。谈觉非站在料理台前,正在倒咖啡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:
“怎么起来了?不是说再躺会儿?”
“睡不着了。”褚知渺走到他身边。
谈觉非递给他一杯咖啡,目光落在他脖颈上。他伸出手,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片痕迹:“这个……要遮一下吗?”
“不用。”褚知渺说,“穿高领就行。”
谈觉非点点头,但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是担心,是歉意,还有点别的什么。褚知渺看懂了他的眼神,笑了笑:“真的没事。”
“嗯。”谈觉非收回手,转身去拿面包,“简单吃点,等会儿你可以再休息。”
两人在餐桌前坐下。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来了,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谈觉非把涂好黄油的面包推到褚知渺面前,又给他倒了杯牛奶。
“你今天有安排吗?”谈觉非问。
“下午要回趟家,拿点东西。”褚知渺说,“周姐明天要见我。”
“那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叫车就行。”
谈觉非看着他:“我想送你。”
语气很平静,但很坚持。褚知渺看着他,笑了:“好。”
安静地吃完早餐,谈觉非收拾盘子。褚知渺想帮忙,被拦住了:“你坐着。”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褚知渺说。
谈觉非顿了顿,然后说:“我知道。但我想照顾你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接。褚知渺不再坚持,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收拾。阳光落在他侧脸上,让他的轮廓看起来很温柔。
收拾完,谈觉非走过来,在褚知渺面前蹲下——就像之前很多次,他给他处理伤口时那样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小铁盒,打开,里面除了创可贴和薄荷糖,还有一支小小的药膏。
“这个,”他拧开药膏盖子,“是特效的,消肿止痛。”
褚知渺看着他:“你连这个都有?”
“昨晚买的。”谈觉非说得很自然,“外卖送药。以防万一。”
褚知渺笑了:“你想得真周到。”
谈觉非抬眼看他,眼神认真:“我想对你周到。”
药膏涂上去,凉凉的,很舒服。谈觉非的动作很轻,很仔细,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易碎品。涂完后,他收起药膏,但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。
“褚知渺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谈觉非看着他,晨光落在他眼睛里,让那双总是很沉静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。
“昨晚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是一时冲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褚知渺说。
“我也不是因为你演了林深,或者别的什么。”谈觉非说得很慢,“我是因为你是褚知渺。清醒的,克制的,但骨子里很坚韧的褚知渺。”
褚知渺看着他,没说话。谈觉非继续说:
“我从第一次在试镜间见到你,就知道你不一样。不是演技好坏的问题,是……你身上有种很沉静的力量。后来在茶室,在排练室,在码头,在天台,我一点点确认了这种感觉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褚知渺的手。不是紧紧抓住,只是轻轻握着,像在确认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