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里的“两个人”指向很明显。褚知渺看着他:“那你呢?你希望我一个人来,还是两个人来?”
问题很直接。谈觉非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。山路上很安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“我希望,”谈觉非说,声音很稳,“你和我一起来。”
褚知渺看着他,笑了:“好。”
很简单的一个字,但谈觉非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他没再说什么,转身继续往下走,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些。
回到停车场,已经快一点了。谈觉非发动车子:“想吃什么?”
“都可以。”褚知渺说,“你定。”
谈觉非开车回了市区,停在一条安静的胡同口。胡同里有一家私房菜馆,门脸不起眼,但里面很雅致。老板认识谈觉非,笑着领他们到后院的小包厢。
“这儿也是你的秘密基地?”褚知渺坐下后问。
“算是。”谈觉非倒了杯茶,“拍戏的时候经常来,人少,安静。”
菜是老板安排的,都是家常但精致的北方菜。吃到一半,谈觉非忽然说:“下个月电影首映礼,你会紧张吗?”
“会。”褚知渺说,“第一次走红毯,第一次参加首映。”
“不用紧张。”谈觉非说,“红毯我会和你一起走。首映时你就坐我旁边。”
这话说得笃定,像是在陈述既定事实。褚知渺笑了:“你这是提前安排好了一切?”
“嗯。”谈觉非承认得很坦率,“我习惯提前计划。”
吃完饭,回到工作室已经下午三点。阳光斜射进室内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。两人都有些累了,坐在沙发上休息。
谈觉非打开放映设备,选了部老电影——侯孝贤的《恋恋风尘》。片子节奏很慢,画面很美。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,中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,但空气里有种奇异的亲昵感。
电影看到一半,褚知渺有点困了。他往后靠了靠,闭上眼睛。意识模糊间,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自己身上——是那条深蓝色的毯子。
他睁开眼,看见谈觉非正收回手,目光还落在幕布上,像什么都没做。
“谢谢。”褚知渺低声说。
“睡吧。”谈觉非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很简单的三个字,但让人安心。褚知渺重新闭上眼睛,这次真的睡着了。
醒来时,电影已经结束了,幕布上是屏保的星空。身上毯子盖得很好,旁边谈觉非还在,正低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“几点了?”褚知渺坐起身。
“五点。”谈觉非放下手机,“睡得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褚知渺看着他,“你没睡?”
“看了会儿剧本。”谈觉非说,“你睡着的样子很安静。”
这话说得很自然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很好”。褚知渺笑了: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谈觉非站起身,“晚上想吃什么?还是叫外卖?”
“都可以。”褚知渺也跟着站起来,“不过,我明天该回去了。”
谈觉非顿了一下,转身看他:“这么急?”
“周姐说有个本子要见面谈。”褚知渺说,“而且,在你这儿住了两天,也该走了。”
谈觉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好。那今晚吃好一点。”
他叫了家很好的日料外卖。两人在休息室的小餐桌前吃完,收拾完已经快八点了。
“我送你回酒店?”谈觉非问。
“不用。”褚知渺说,“我叫车就行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谈觉非坚持,“晚上不安全。”
褚知渺没再拒绝。
去酒店的路上,两人都很安静。到了酒店门口,谈觉非停下车,但没解锁车门。
“明天几点见面谈剧本?”他问。
“下午三点。”褚知渺说。
“结束后呢?”
“回自己家。”褚知渺看着他,“休息几天。”
谈觉非点点头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最后他说:“那你休息好了……告诉我一声。”
“告诉你一声?”褚知渺问。
“嗯。”谈觉非转头看他,“告诉我一声,你好不好。”
很简单的关心,但很深。褚知渺看着他,笑了:“好。我会告诉你。”
谈觉非解锁车门。褚知渺下车,走到酒店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。谈觉非的车还停在原地,没立刻开走。
他挥了挥手,然后走进酒店。
回到房间,褚知渺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谈觉非发来的:“到了。”
“我也到了。”褚知渺回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放下手机,褚知渺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是北京的夜景,但此刻他脑子里全是西山那棵银杏树,树下并排坐着的两个人,还有谈觉非那句“我希望你和我一起来”。
钓者闭上眼睛,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。
鱼不但决定留在网里。
鱼好像,已经在网里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。
而他需要做的,只是轻轻托住网,让鱼知道,这儿永远安全,永远欢迎。
不急。
慢慢来。
但确实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