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,能听见外面隐约的音乐声,还有谈觉非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。这种声音很安心,像某种背景音,让他很快陷入睡眠。
第二天早上,褚知渺是被咖啡香叫醒的。他睁开眼,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栅。他坐起身,听见外面传来谈觉非的声音,好像在接电话。
他洗漱完走出休息室时,谈觉非刚挂断电话,正站在咖啡机前倒咖啡。
“早。”谈觉非递给他一杯,“黑咖啡,没加糖。”
“谢谢。”褚知渺接过,喝了一口。很苦,但提神。
“睡得怎么样?”谈觉非问。
“很好。”褚知渺说,“你的床很舒服。”
谈觉非笑了笑:“早餐想吃什么?可以叫外卖,或者出去吃。”
“叫外卖吧。”褚知渺说,“简单点。”
谈觉非点了粥和包子。等外卖的时候,他带褚知渺参观工作室的其他区域——一个小的录音室,一个放满了奖杯和电影纪念品的展示柜,还有一个装满老电影的胶片收藏室。
“这些胶片,”褚知渺看着满墙的铁盒,“都是你的?”
“大部分是。”谈觉非说,“有些是我收集的,有些是剧组送的。”
“你会看吗?”
“会。”谈觉非抽出一盒,上面写着《霸王别姬》,“有时候会放来看,用老式放映机。感觉不一样。”
外卖到了。两人在休息室的小餐桌前吃早餐。阳光很好,照在白色的餐盒上。
“下午的会要开多久?”褚知渺问。
“两三个小时。”谈觉非说,“结束后我回来。如果你无聊,可以自己看电影,书架上也有书。”
“好。”
吃完早餐,谈觉非去换衣服准备出门。褚知渺坐在沙发上翻他刚才看的剧本——是那部谈觉非提过的文艺片,讲父子关系的。剧本边缘有很多谈觉非写的笔记,字迹工整,思考深入。
谈觉非换好西装出来时,褚知渺还在看剧本。
“感兴趣?”谈觉非问。
“嗯。”褚知渺抬头,“这个父亲角色很复杂。”
“是。”谈觉非系好袖扣,“所以还在考虑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冰箱里有吃的,饿了就吃。我大概五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褚知渺说。
谈觉非离开后,工作室里安静下来。褚知渺继续看剧本,看累了就走到书架前找书。谈觉非的书架分类很细,表演理论、导演手记、摄影集、甚至还有心理学和社会学的书。他抽出一本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,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票根——是很多年前某部话剧的票,座位很靠前。
他翻到扉页,上面有谈觉非的字迹:“给二十岁的自己:保持清醒,保持热爱。”
字迹比现在稚嫩,但已经很工整。
褚知渺把书放回去,走到窗边。工作室的窗户对着一个安静的小公园,能看到几棵树和一条长椅。阳光很好,有人在遛狗。
他回到沙发前,打开谈觉非的放映设备,选了一部老电影。幕布缓缓降下,电影开始。他缩在沙发里,盖着谈觉非放在旁边的一条薄毯,毯子有很淡的雪松香。
电影看到一半,他睡着了。
醒来时,电影已经放完了,幕布上是屏保的星空。他看了看时间,下午四点。身上盖着的毯子多了一层——是另一条毯子,深蓝色的。
他坐起身,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声音。走到门口一看,谈觉非回来了,正在厨房区切水果。
“醒了?”谈觉非头也不回,“我买了芒果。”
“你不是说五点回来?”
“会提前结束了。”谈觉非把切好的芒果装盘,端过来,“尝尝,很甜。”
褚知渺用叉子叉起一块,确实很甜。
“电影好看吗?”谈觉非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看睡着了。”褚知渺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正常。”谈觉非说,“那部片子节奏慢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芒果。阳光斜射进来,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暖黄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谈觉非问。
“都可以。”褚知渺顿了顿,“不过,我该回酒店了。”
谈觉非叉芒果的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:“随你。但我建议你多住一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明天,”谈觉非看着他,“我想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一个我很喜欢的地方。”谈觉非说,“你会喜欢的。”
褚知渺看着他,谈觉非的眼神很认真。过了几秒,褚知渺点头:“好。”
谈觉非笑了。很淡,但真实。
“那晚上我们叫火锅外卖。”谈觉非说,“不放辣的那种。”
“好。”褚知渺也笑了。
窗外夕阳开始西斜,工作室里暖意融融。褚知渺看着谈觉非收拾果盘的侧脸,心里那种确定的感觉越来越清晰。
鱼不但游进了网。
鱼好像,已经决定要留在网里了。
而他要做的,只是轻轻托住网底。
不急。
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