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按备用计划,从西侧楼梯撤离。”
对话很平常,像在讨论天气。但空气里有种紧绷感。褚知渺折起地图,塞进口袋,抬头看谈觉非:“江岸。”
谈觉非抬眼。
“如果这次能活着回来——”褚知渺说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谈觉非打断他,声音又低又沉。
褚知渺的话卡在喉咙里。他盯着谈觉非,眼神从希冀慢慢变成空洞,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好。”
没有如果。那就没有吧。
谈觉非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说出来。他伸手,很轻地拍了拍褚知渺的肩膀——一个极其短暂,但真实的触碰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,转身走上楼梯。
褚知渺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声控灯灭了,他站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五秒。十秒。
“Cut!”
陈导的声音里带着激动:“完美!一条过!”
现场响起掌声。媒体区的记者们虽然离得远,但也感受到了刚才那场戏的张力,纷纷举起相机。
褚知渺还站在黑暗里。谈觉非从楼梯上走下来,走到他面前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出戏了。”
褚知渺眨眨眼,眼神恢复了清明。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:“这场戏……比我想象的还重。”
“因为铺垫做得好。”谈觉非说,“前面所有戏的积累,都爆发在这一场里。”
两人走出布景。媒体立刻围了上来,问题一个接一个:
“两位老师刚才那场戏演得太好了,有什么感想?”
“天台诀别明天就要拍了,紧张吗?”
“听说这场戏是整部电影的情感高潮,两位是怎么准备的?”
谈觉非很自然地挡在褚知渺前面,接过大部分问题,回答得简洁专业。褚知渺站在他身侧,偶尔补充一两句,笑容温和得体。
陆子谦也走了过来,加入了采访。他站在谈觉非另一侧,笑着对记者说:“两位老师的表演真的太精彩了,我在旁边看得都入戏了。”
有记者问:“陆老师和两位在剧组相处怎么样?”
“非常好。”陆子谦说,“觉非和知渺都是很专业的演员,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。”
标准的客套话。谈觉非没接话,只是微微点头。
采访持续了二十分钟才结束。媒体离开后,陈导宣布今天收工,让大家好好休息,准备明天的大戏。
卸妆时,小陈一边收拾一边说:“褚老师,您知道吗?刚才有记者问我,您和谈老师私下关系是不是真的很好。”
褚知渺从镜子里看她: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两位老师都是很专业的演员,工作关系非常默契。”小陈答得很得体,“然后她就没再问了。”
“回答得很好。”褚知渺说。
走出化妆间,谈觉非在走廊等他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谈觉非问,“天台诀别前的最后一顿晚餐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悲壮,但褚知渺听出了里面的轻松意味。他点头:“好。吃什么?”
“我订了家私房菜,很安静。”谈觉非说,“离这儿不远,走路就能到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影视基地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,街道上人来人往,烟火气十足。他们穿过两条街,走进一条小巷,私房菜馆就藏在一棵老槐树后面。
店里确实安静,只有两三桌客人。老板显然认识谈觉非,热情地领他们到靠窗的位置,还特意拉上了竹帘,隔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。
点完菜,谈觉非倒了杯茶推给褚知渺:“明天那场戏,如果情绪上有什么困难,随时跟我说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褚知渺说,“那场戏……江岸比林深更痛苦。”
谈觉非顿了顿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江岸是清醒地走向悲剧的那个人。”褚知渺说,“林深至少还有愤怒,有不甘,有情绪可以发泄。但江岸……他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接受,连痛苦都很克制。”
这话说得很准。谈觉非看了他很久,最后说:“你理解得很深。”
“因为是你教我的。”褚知渺说,“你说江岸的核心悲剧是‘清醒地走向毁灭’。”
谈觉非笑了。很淡的笑,但真实:“教得好不好,要看学生学得怎么样。你学得很好。”
菜上来了。清蒸鱼、蒜蓉青菜、山药排骨汤,都很清淡。两人安静地吃着,偶尔交谈几句,话题从戏里慢慢延伸到戏外,又慢慢绕回戏里。
吃到一半,谈觉非忽然说:“拍完《暗涌》,你有什么计划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褚知渺说,“先休息一阵,然后看剧本。你呢?”
“有个本子在谈,是部文艺片。”谈觉非说,“导演我很喜欢,但题材比较冷门,可能不会太卖座。”
“你喜欢就行。”褚知渺说,“演员不能只考虑卖座。”
谈觉非看着他,眼神很深:“这话说得像圈内老人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褚知渺笑。
吃完饭,两人散步回酒店。夜色已经深了,街灯一盏盏亮起。走到酒店门口时,谈觉非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褚知渺。”他说,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。
褚知渺转头看他。
“明天那场戏,”谈觉非顿了顿,“不管演成什么样,结束后我们一起吃饭。算是……告别林深和江岸。”
这话说得很郑重。褚知渺点头:“好。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两人在电梯口分开。褚知渺回到房间,站在窗前看着夜景。城市灯火璀璨,像地上的星河。
明天的戏,会是整部电影的高潮,也会是他和谈觉非合作的第一个重要节点。
钓者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不急。
等明天那场戏拍完,等林深和江岸的故事暂告一段落。
剩下的,就是褚知渺和谈觉非的事了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继续等待,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在那之前,演好明天这场戏。
演好林深,演好这场诀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