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知渺下车,走进酒店大堂。电梯里,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——脸上还带着拍摄后的疲惫,但眼睛很亮。他想起谈觉非那个踉跄,想起自己抓住他手腕的瞬间。
那是本能,是戏里林深对江岸的本能,也是戏外褚知渺对谈觉非的本能。
回到房间,他快速冲了个澡,小心地用保鲜膜包好右手。换衣服时,他选了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和黑色休闲裤——不会太正式,也不会太随意。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,手机响了。
是周姐发来的微信:“餐厅包厢号是306。另外,陆子谦也会去,星海那边来了两个高管。”
意料之中。褚知渺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他下楼时,谈觉非的车还停在原地。车窗降着,能看见谈觉非靠在驾驶座上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褚知渺拉开车门坐进去:“等久了?”
“没有。”谈觉非收起手机,发动车子,“陆子谦和星海的人也会去。”
“周姐跟我说了。”
谈觉非打了把方向盘,车子驶入主干道:“星海那两个高管,一个姓王,是宣传部总监,一个姓李,是艺人经纪部副总监。王总监说话比较圆滑,李副总监直接一些。等会儿如果他们问起码头的事,我来回答。”
这是在教他应对。褚知渺点头:“好。”
“另外,”谈觉非顿了顿,“如果陆子谦提到什么CP营销的话题,不用接话。我会处理。”
“你好像很擅长应付这些。”
“不是擅长。”谈觉非说,“是不得不应付久了,就知道怎么应付了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无奈,但很真实。褚知渺侧头看他,谈觉非的侧脸在街灯下明暗交错,下颌线绷得有些紧。
“如果你不想应付,”褚知渺说,“我们可以找个理由提前走。”
谈觉非看了他一眼,眼神有些复杂。最后他说:“不用。该应付的还是要应付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不是应付你。”
车子在餐厅门口停下。这是一家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,门口挂着红灯笼,在暮色里格外醒目。谈觉非停好车,和褚知渺一起走进去。
服务生领他们到306包厢。推开门,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——陈导、制片人、几个主要演员,还有陆子谦和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,应该就是星海的高管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陈导笑着招手,“就等你们俩了。”
谈觉非很自然地走在前面,替褚知渺拉开椅子,等他坐下后才自己落座。这个动作很细微,但桌上的人都看见了。陆子谦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这位就是褚老师吧?”姓王的星海总监笑着开口,“久仰久仰。码头的事我们都听说了,褚老师真是敬业,轻伤不下火线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褚知渺微笑回应。
谈觉非接过话头:“剧组安全措施很到位,意外处理得也很及时。这些都是陈导团队的功劳。”
话题被巧妙地带到了陈导身上。陈导笑着摆摆手,开始讲今天的拍摄趣事。气氛逐渐热络起来。
菜一道道上来。谈觉非话不多,但每次有人提到码头或拍摄安全时,他都会适时接话,把话题引向专业层面。褚知渺安静地吃着,偶尔回应几句,大部分时间在观察。
他注意到,谈觉非虽然看似冷淡,但其实在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对话方向。每当陆子谦想把话题往私人方向引时,谈觉非就会用专业问题截断。而当星海高管试探性地问起两人合作感受时,谈觉非的回答既肯定了褚知渺的专业,又保持了恰当的距离。
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。结束时,陈导明显喝多了,拍着谈觉非的肩膀说:“觉非啊,你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太独了。以后多带带知渺,他跟你一样,是个好苗子。”
谈觉非扶住陈导,声音很稳:“陈导放心,我会的。”
走出餐厅时,夜色已深。谈觉非去开车,褚知渺站在门口等。陆子谦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拿着车钥匙。
“知渺,今天辛苦了。”陆子谦笑着说,“手没事吧?”
“没事,谢谢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陆子谦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对了,下周有个时尚活动,主办方想邀请《暗涌》主演一起去。谈觉非那边还没回复,你要不要考虑一下?对你曝光有好处。”
这是在试探。褚知渺微笑:“我听剧组安排。”
很官方的回答,但滴水不漏。陆子谦笑容不变:“行,那回头再说。”
谈觉非的车这时开过来了。褚知渺上了车,系好安全带。车子驶离餐厅,把门口的灯火和人声抛在身后。
开出两条街后,谈觉非忽然说:“他刚才跟你说什么?”
“时尚活动邀请。”褚知渺说,“问我去不去。”
“你想去吗?”
“看你。”褚知渺说得很自然,“你去我就去,你不去我也不去。”
谈觉非沉默了几秒。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,他转头看向褚知渺。街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,亮得像星星。
“我不去那种活动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你想增加曝光,可以去。”
“我也不需要。”褚知渺说,“戏拍好就够了。”
绿灯亮了。谈觉非转回头,嘴角有极淡的弧度。
车子继续行驶,穿过城市的夜色。褚知渺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。
今天的鱼,不但游近了,还开始为他挡掉不必要的麻烦。
虽然方式很谈觉非——专业,直接,不留痕迹。
但正是这种不动声色的保护,才更珍贵。
钓者闭上眼,感受着掌心伤口传来的、清凉的镇痛感。
不急。
鱼已经游进了网的范围。
而他,只需要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——演好戏,保持清醒,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剩下的,交给鱼自己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