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二十五分,褚知渺站在小区门口。初秋清晨的风带着凉意,他裹了件米白色的薄款风衣,右手纱布藏在袖口里,左手提着装剧本和保温杯的帆布袋。伤口经过一夜休息,痛感减轻了些,但活动时还是能感觉到绷紧的牵扯。
七点半整,一辆黑色SUV准时滑到面前。车窗降下,谈觉非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,领口松散地开着,没打领带。他朝副驾驶偏了偏头:“上车。”
车内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。褚知渺坐进去,看见中控台上放着两个纸袋,印着一家高档酒店的外卖logo。谈觉非把一个袋子递给他:“三明治和拿铁,温度刚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褚知渺接过。纸袋温热,咖啡杯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。他打开一看,三明治是全麦面包夹鸡胸肉和蔬菜,咖啡是他喜欢的少糖少奶比例——谈觉非观察得很细。
车子平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。谈觉非开车很稳,不急不躁,在拥堵路段也能保持匀速。褚知渺小口喝着咖啡,侧头看向窗外——城市刚刚苏醒,上班族步履匆匆,早点摊冒着热气。这些日常景象在晨光里有种奇异的宁静感。
“手怎么样?”谈觉非问,目光仍看着前方。
“好多了。”褚知渺动了动右手手指,“不影响活动。”
“昨晚换药了?”
“换了。”褚知渺说,“药膏很好用,已经结痂了。”
谈觉非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车内只有咖啡机运作的细微声响和车载电台低低的音乐声。褚知渺吃着三明治,鸡肉鲜嫩,蔬菜爽脆,调味清淡但够味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是他和谈觉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一起吃早餐”,虽然是在车里。
“加固方案测试过了?”褚知渺问。
“凌晨五点就测了。”谈觉非说,“工程队重新焊了支撑架,承重加了百分之五十的安全余量。今天拍摄前会再试一遍。”
难怪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褚知渺转头看他:“你去了现场?”
“嗯。”谈觉非承认得很干脆,“我得亲眼确认安全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但分量很重。褚知渺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:“谢谢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谈觉非打了把方向盘,“你是林深,我是江岸。确保拍摄安全,是我的责任。”
又是这句“戏里的责任”。但褚知渺听出了言外之意——就算没有戏,谈觉非也会这么做。
车子驶出拥堵路段,速度提了上来。褚知渺吃完三明治,把包装纸仔细折好放回纸袋。他看向谈觉非:“陈导同意我们自己上了?”
“同意了。”谈觉非说,“但加了条件——全程系安全绳,每个动作都要先试三遍。”
“很合理。”
“另外,”谈觉非顿了顿,“陆子谦今天也会在现场。星海那边争取到了媒体探班名额,有五家主流娱乐媒体会来。”
褚知渺挑眉:“他们动作真快。”
“借势营销。”谈觉非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码头事故虽然压下去了,但热度还在。他们想借这个由头,拍些‘剧组团结协作共度难关’的照片。”
“你会配合吗?”
“会。”谈觉非说,“但只配合到工作照的程度。如果陆子谦想做其他文章,我会拒绝。”
界限清晰,态度明确。褚知渺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知道谈觉非有分寸。
车子抵达影视基地时刚过八点。码头区域已经热闹起来,工程车、灯光架、摄影轨道挤满了入口。陈导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监视器旁,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什么。看见他们下车,陈导招了招手。
“手真没事?”陈导第一句话就问褚知渺。
“真没事。”褚知渺伸出右手,纱布干净整洁,“不影响拍戏。”
陈导仔细看了看,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今天媒体要来,你们俩状态保持住。集装箱顶上的戏挪到下午拍,上午先补几个地面镜头。”
谈觉非点头,目光已经投向远处的集装箱区域。加固后的支撑架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,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他转头对褚知渺说:“我去看看,你化妆?”
“一起。”褚知渺说。
两人前一后走向拍摄区。路过临时休息棚时,陆子谦正从里面出来。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,头发精心打理过,看见他们立刻露出笑容:“觉非,知渺,早啊。知渺手好点了吗?”
“好多了,谢谢关心。”褚知渺微笑回应,态度温和但保持距离。
“那就好。”陆子谦很自然地走到他们身边,“听说今天媒体要来,陈导让我们多配合一下宣传。等会儿拍照的时候,咱们自然点就行。”
谈觉非脚步没停,只淡淡应了声:“嗯。”
走到集装箱区,谈觉非径直走向加固过的支撑架。他伸手摇了摇,又蹲下检查焊接点。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。褚知渺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——晨光打在他眉眼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。
“稳了。”谈觉非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下午可以拍。”
“谈老师真严谨。”旁边一个场务忍不住感叹,“凌晨就来盯焊接,现在又亲自检查。”
谈觉非没接话,只是看向褚知渺:“上去试试?”
钢梯已经重新加固过,踏板加宽了三分之一。褚知渺跟在谈觉非后面爬上去,脚步很稳。登上集装箱顶时,视野豁然开朗——江面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,远处货轮缓缓驶过。风吹过来,比昨天柔和了些。
谈觉非走到昨天出事的位置。那里新焊了一块钢板,颜色比周围深,但足够牢固。他踩了踩,确认没问题,然后转身看向褚知渺:“下午的戏,我们站这里。你背对江面,我面对追兵。跳江的镜头用替身,但跳之前的对峙我们自己来。”
褚知渺走过去,站在他指定的位置。脚下的钢板坚实,没有昨天的松动感。他转身,背对江面——风从背后吹来,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见整个码头区域,也能看见下面忙碌的工作人员。
“会害怕吗?”谈觉非忽然问。
褚知渺回头看他:“怕什么?”
“高度。风。或者再出意外。”
“有点。”褚知渺诚实地说,“但不影响表演。”
谈觉非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害怕是正常的,但别让害怕主导你。”
这话说得像台词,又像经验之谈。褚知渺问:“你第一次拍高空戏的时候,害怕吗?”
“怕。”谈觉非说,“二十岁拍第一部古装剧,有场屋檐追逐戏。吊着威亚在三层楼高的地方跑,腿都是软的。”
“后来怎么克服的?”
“一遍遍练。”谈觉非走到集装箱边缘,低头看了看下面,“练到身体记住安全的感觉,练到注意力能集中在戏上而不是高度上。恐惧不会消失,但你可以学会和它共存。”
褚知渺记下了。两人又在顶上站了一会儿,熟悉环境,确认走位。下去的时候,谈觉非先下,在下面伸手虚扶了一下褚知渺——动作很自然,像习惯性照顾搭档。
落地时,化妆师小陈已经等在下面了:“两位老师,媒体快到了,先化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