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觉非那句话落下后，车厢里有短暂的寂静。空调的低鸣声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。褚知渺看着谈觉非的侧脸——后者说完那句话就转回了视线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食指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皮革表面。

这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。谈觉非不是会轻易说“信”的人。

“你信我能接住，”褚知渺开口，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平稳，“是因为今天接住了，还是因为之前就觉得我能接住？”

问题很直接，甚至有点冒险。但褚知渺问得自然，像在讨论明天天气。

谈觉非沉默了三秒。车子缓缓驶过一个路口，路灯的光滑过他的眉眼：“都有。”

两个字，分量很重。

褚知渺没追问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纸袋，药膏和纱布从袋口露出一角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前方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：“明天陈导未必同意。”

“我会说服他。”谈觉非说。

“用什么理由？”

“最好的表演效果。”谈觉非打了把方向盘，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路，“替身可以做危险动作，但特写镜头里眼神和呼吸的细节骗不了人。集装箱顶上那场戏，林深和江岸的恐惧、决绝、以及对彼此的依赖，需要真实的生理反应。”

很专业的理由，无可辩驳。褚知渺点头：“那就试试。”
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。谈觉非侧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手疼吗？”

“有点。”褚知渺实话实说，“但能忍。”

谈觉非从置物格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铁盒，递过来：“薄荷糖，提神也能分散注意力。”

褚知渺接过，打开盒子。里面整齐排列着浅绿色的糖片，薄荷味很清新。他取了一片含进嘴里，凉意从舌尖蔓延开，掌心火辣的痛感确实被冲淡了些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绿灯亮起。车子继续前行，车内的气氛比刚才松弛了些。褚知渺靠着椅背，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周姐刚才说，已经有媒体知道码头出意外了。”

谈觉非眉头微蹙：“这么快？”

“应该是片场有人拍了视频，流出去了。”褚知渺语气平静，“现在还没发酵，但明天可能会有通稿。”

“你的团队准备怎么应对？”

“周姐说冷处理。”褚知渺说，“不主动回应，如果有媒体问，就说拍摄中的正常调整。重点是强调剧组安全措施到位，意外已经妥善解决。”

谈觉非点头：“可以。我那边也会统一口径。”

“陆子谦那边呢？”褚知渺问，“他今天在现场，可能会借机做文章。”

“他不敢。”谈觉非说得很笃定，“如果这时候炒作拍摄事故，等于打陈导的脸。星海还想跟陈导合作下部戏，不会这么蠢。”

分析得入木三分。褚知渺不得不承认，谈觉非对这个圈子的规则看得太透了。

车子驶入褚知渺住的小区附近，速度慢了下来。谈觉非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，没熄火，转头看着褚知渺：“药记得按时吃。手伤如果不舒服，随时跟陈导说，不要硬撑。”

“知道。”褚知渺解开安全带，拿起纸袋，“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

他推开车门，夜风灌进来。正要下车，谈觉非忽然说：“明天早上，我来接你。”

褚知渺动作顿住，回头看他：“不用麻烦，周姐会——”

“顺路。”谈觉非打断他，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天气，“而且你手不方便开车。”

理由充分，但褚知渺听出了别的意思——谈觉非不放心他一个人去片场。这种关心很隐晦，藏在“顺路”和“不方便”这样实用的理由后面，但确实是关心。

“好。”褚知渺没推辞，“几点？”

“七点半。早餐车上吃。”

“行。”褚知渺下了车，关门前又说，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车子没立刻开走。褚知渺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尾灯在夜色里亮着，直到他转身走进小区大门，那盏红灯才缓缓熄灭，车子悄然驶离。

回到家里，客厅的灯亮着。周姐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看见他手里的纸袋和裹着纱布的手，叹了口气：“谈觉非给的药？”

“嗯。”褚知渺换鞋，“他还说明早来接我。”

周姐挑眉：“这么周到？”

“说是顺路。”褚知渺把纸袋放在茶几上，坐下，“媒体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
“暂时压住了。”周姐坐回他对面，“有个自媒体拍了段视频，模糊拍到你们在集装箱顶上晃了一下，但看不清具体怎么回事。我已经联系平台删了。不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