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顺着钢梯下来。脚踩到实地时,褚知渺才感觉到心跳有点快。周姐已经冲过来,看见他掌心的伤,倒吸一口凉气:“得去医务车消毒!”
“我去拿药箱。”谈觉非说完,转身往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走。
陈导走过来,脸色也不好看:“怎么回事?安全检查怎么做的?”
负责场务的副导演满头大汗:“昨天检查的时候那块还没锈穿,可能是夜里下雨加速腐蚀了……”
“先不说这个。”陈导摆摆手,看向褚知渺,“真没事?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?”
“不用,皮外伤。”褚知渺说,“消毒包扎一下就行,不影响拍摄。”
“还拍什么拍!”周姐急了,“手都成这样了——”
“能拍。”褚知渺打断她,“后面几场戏用不到这只手特写。包起来就行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语气里的坚持很明显。周姐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没说什么。
谈觉非拿着药箱回来时,陆子谦也跟过来了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知渺,没事吧?我刚才在下面看到,吓死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褚知渺说,在折叠椅上坐下。
谈觉非打开药箱,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。他在褚知渺面前蹲下——这个姿势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。褚知渺也愣了,下意识想抽回手:“我自己来就行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谈觉非说,声音不高,但不容拒绝。
他握住褚知渺的手腕,动作很轻,避开了伤口。碘伏棉签落在掌心上,刺痛让褚知渺缩了一下,但谈觉非的手很稳,消毒的动作利落专业。消毒完,他撕开一片无菌敷贴,小心地贴在伤口上,又用纱布裹了两圈,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谈觉非做这些时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一场重要的手术。包扎完,他才松开手:“晚上回去换药。伤口别沾水。”
“谢谢。”褚知渺说。
谈觉非站起身,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,然后看向陈导:“顶上那块锈穿的区域得处理。其他集装箱也需要重新检查。”
“已经在弄了。”陈导说,“今天剩下的戏改到地面拍。集装箱顶上的镜头用替身补。”
谈觉非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但褚知渺注意到,他转身离开时,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——那是刚才沾到血迹的地方。
拍摄中断了半小时。安全检查组重新排查了所有拍摄区域的集装箱,又临时加固了几处。褚知渺坐在休息区,看着掌心的纱布。包扎得很专业,不松不紧,不影响手指活动。
周姐递过来一杯热姜茶:“谈觉非刚才……挺吓人的。”
“吓人?”
“就他给你包扎的时候。”周姐压低声音,“那个气场,周围没人敢说话。陆子谦本来还想凑近看看,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。”
褚知渺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捧着姜茶喝了一口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重新开拍时,场地改到了码头边缘的水泥空地上。这场戏是林深和江岸跳江逃生后的对话,两人浑身湿透,在寒夜里瑟瑟发抖。
因为褚知渺手伤,有些肢体动作做了调整。但他状态调整得很快,镜头一对准,眼神就回到了林深的状态——劫后余生的疲惫,对江岸决定的不解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。
谈觉非的江岸则更冷硬。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,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,眼神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但当林深问“我们还要逃多久”时,他沉默的那几秒里,有种极深的疲惫一闪而过。
“Cut!很好!”
下午四点,夕阳开始西斜。陈导看了看天色,决定收工。剩下的镜头明天补拍。
卸妆换衣服时,小陈看着褚知渺的手,小声问:“褚老师,疼吗?”
“还好。”褚知渺说,“就是蹭破皮。”
“谈老师包扎得真好。”小陈感叹,“我原来都不知道他还会这个。”
褚知渺顿了顿:“他拍动作戏多,估计学过急救。”
“也是。”
走出码头时,天边已经染上了橙红色。褚知渺背着包,刚要往停车场走,谈觉非的车滑到他身边。
车窗降下,谈觉非说:“上车,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顺路。”谈觉非打断他,“而且你手这样,不方便开车。”
褚知渺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右手,确实。他没再推辞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内暖气开得很足。谈觉非递过来一个小纸袋:“消炎药,饭后吃。敷贴和纱布在里面,记得每天换。”
“谢谢。”褚知渺接过,纸袋里除了药品,还有一管药膏,“这个是?”
“祛疤的。”谈觉非目视前方,“伤口好了之后涂,不容易留疤。”
很周到。周到得有点不像平时那个冷淡的谈觉非。
褚知渺把纸袋放在膝上,侧头看向窗外。码头在后退,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。他忽然想起刚才在集装箱顶上,谈觉非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——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,但那个瞬间,他确实没害怕。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“应该的。”谈觉非说,“在剧组出事,谁都有责任。”
很官方的回答。但褚知渺听出了里面的未尽之意——如果不是在剧组,谈觉非也会这么做。
车子驶入市区。晚高峰刚刚开始,车流缓慢。等红灯时,谈觉非忽然说:“你反应很快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抓钢索那个动作。”谈觉非说,“不是每个人在那时候都能反应过来。”
褚知渺笑了笑:“求生本能而已。”
“是专业本能。”谈觉非纠正他,“很多演员遇到意外会懵,但你第一时间找到了解决方案。”
这话是极高的评价。褚知渺没接话,只是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尾灯。
“所以,”谈觉非继续说,“明天继续。手伤不影响的话,集装箱顶上的镜头,我想跟陈导说,还是我们自己上。”
褚知渺转头看他:“你不怕再出事?”
“怕。”谈觉非很坦诚,“但更怕因为一次意外,就放弃最好的表演方案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我信你能接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