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鲜红中。

眼前的男生比他还要小一岁，眼神空而淡，沉静地注视着他，周身透出一种冷静的戾气，像个杀神。

不可能是绑票。

报复？解闷？

疯子。

对上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瞳，郑昱霖第一次怀疑，眼前这个人是否还是人类。

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了吗？

看了一阵，似乎是觉得无聊，韩决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修长的腿随意交叠，手里拿着几张纸，不知道什么。他翻动着纸张，嘴唇勾笑。

空荡荡的密室里，只有霍子阳疯狂的骂声和拳头撞向骨骼、血肉的闷重声响。

他真的要杀了他们吗？

“韩、韩少。”郑昱霖迟滞地开口，语气依然卑微讨好，“你不会让我们死的……对吧？”

“就算我们家没办法……可如果这件事被曝光到公众面前，你确定，你们韩家，真的能全身而退吗？”

“你真以为，没有一点风声会漏出去？”

他不是霍子阳那种蠢货，不会说那些毫无用处的废话。

对面有了动静。

下一秒，他的眼前骤然亮起一片白光。

“咔嚓。”

快门落下的声音。

男生轻笑一声，语调温和得近乎体贴：“那让我帮你多留一点证据，好不好？”

椅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
脚步声逼近。

不疾不徐。

停在他身侧。

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存在近在咫尺。

平静的语声贴着他的耳廓，激起他一阵本能的战栗——

“我也很好奇，你们郑家会拿这些‘证据’怎么报复我？”

“毕竟，你的两个姐姐早早被送出了国。只有你被留在他们身边亲手栽培。”

“……”

韩决继续道：

“我想看看，他们的父爱和母爱，到底有多伟大。”

“会为了你，做到哪一步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什么都查清楚了。

这个人一开始就没有想让他们活命。

一只手亲切地揽住他的肩。

“咔嚓。”又一声快门。

“郑昱霖。”

“你从高一开始，就天天缠着我要合照。但每一次都被我拒绝了。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“喏。你最想要的合照，已经发到你和你父母的邮箱里了。”

“不过你也看不到了。”韩决眉梢微挑，“要我烧给你吗？”

“……为什么？为什么选中了我们？”

韩决似乎思考了一瞬，像是在说一个同学之间随意的玩笑，即使他的语气殊无笑意：“因为那个人不是你们的老婆。她是我的哦。”

……

沉闷的打击声在房间里回荡。

那两人似乎都陷入了昏迷，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韩决坐回椅子上。

在头顶冷白的强光下，他继续翻看叶夕柠的期中试卷。

正考的。

重考的。

两份卷子，都被他拿到了。

他垂下眼眸，看得很仔细。

某人补考时的字迹，比正考明显用力得多，笔画深重，几乎要镌刻进纸里，黑墨在灯光下显出细微的凹痕。

他的指尖在那些痕迹上缓慢摩挲。

他能想象她当时的心情——

遭遇无妄之灾，一边焦虑、懊恼、愤怒，一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给自己疯狂打气。

也能想象她的表情。

咬紧牙关，倔强又认真，可爱又心酸。

他的指尖停留，仔细感受着纸张细腻的压痕。

这样的触感，让他感觉自己又与她亲近了许多。

唇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
重新调成静音的手机，屏幕不时亮起。

是她的消息。

甚至还打来了一通接一通的电话。

平时可不见她这么积极地联系自己。

他垂眼看向屏幕，目光专注，却没有回复的打算。

直到她说——

-女朋友：你说过，你不会欺骗我的。

-女朋友：现在我想知道。

-女朋友：郑昱霖和霍子阳他们去哪了？

-女朋友：告诉我。

-女朋友：不要装死。

-女朋友：快点。

-女朋友：我不想生你的气。

他的指尖一顿。

-韩：暂时还活着。

-韩：你不可以生我的气^^

-女朋友：身上少了什么部件吗？

-韩：暂时还没有。

-韩：嗯。可能……牙齿、头发、少许皮肤组织？

那边似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
因为隔了大概五秒，新的消息才跳出来。

-女朋友：那就快点放了他们。

-韩：才不要。

-女朋友：……听话，好不好？

-韩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

-韩：呀？

又过了几秒。

-女朋友：可是，我们不是家人吗？

他抿紧的唇线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
幽邃的漆瞳里，渗出冰冷的温柔。

好聪明的女朋友，已经学会用这种话达成自己的目的了。

可是他并不讨厌。

-韩：他们的事以后都与你无关。

-韩：我不会再让这两个名字，出现在你的生活里。

-韩：相信你的男朋友吧。

-女朋友：但是和你有关。

“……”

-女朋友：韩决同学。

-女朋友：我一个人的人生已经够费劲了。

-女朋友：我不想再背负你的罪孽了。

-女朋友：你就不能。

-女朋友：给我稍微乖一点吗？

少年仰起头，整个人靠进椅背。

姿态松散而落拓。

他闭上眼，喉结上下攒动。

随后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。
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
-女朋友：听。话。

他极轻地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