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韩决就不同了——他就算昨晚没有失眠，今天也是比平时早起了很多的。

一大早上，天还没亮透，朔风阵阵，她便把堂堂云章之光约到小树林，然后逼迫饥寒交迫、困意缠身的他，就着凉风咽大馒头什么的……

感觉……

就很像某神话故事里，某放牛人士，自己家徒四壁不谈，还心怀不轨地，把人家仙子的衣服给偷了，害人家再也不能在天宫里畅饮琼浆蜜露，只能陪自己在牛棚旁风餐露宿……不，男耕女织。

总之，在他侘寂风的大茅房里，一起过上了小康线以下的简约生活。

她看了会儿天宫里的仙子，忽然想到什么，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昨晚专门为他提前装好的超市牛奶。

“那个……光吃馒头，有点干。”她用牛奶盒的尖角戳了戳他的手，“而且，你现在正是长身体又长脑子的年纪，还是要好好补一补的。”

仙子捧着馒头，侧首。

“……怎、怎么了？快拿去补补啊。”

不是，等等。

本来她也觉得大早上吃个馒头、就一杯牛奶，并没有什么，但怎么越找补越是一阵凄凉辛酸。

韩决静静看着那盒牛奶，倏而抬眸，用困倦又满足的眼神，温柔地注视着她。

“你不喝吗？”

只有一瓶啊。她怎么喝。

“我的大脑已经发育得臻于完美了，不需要。”

他垂睫笑了下，撕开吸管在奶盒上一插，然后递在她嘴边，淡淡向她一瞥。

她低下头，嘬了两口吸管，又重新把牛奶推给他。

他把吸管随意拨正了一下，叼在唇边，喉结轻轻滚动。

“……”

一盒250毫升的牛奶，还要两个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分食。

……好像更辛酸了。

喝完之后，他继续拿起又在冷风中业已变凉不少的馒头。

她轻咳了两声：“韩决。”

韩决啃着馒头：“没有韩决。”

“……男朋友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，是这样。虽然今天的馒头只有一种口味，可能稍显单调了一点，但是我之后还是会陆续开发其他菜品的。比如说汉堡啊、贝果啊、三明治啊……以及其他种类的馒头花卷包子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和妈妈每天吃什么，我也给你带什么，好不好呀？”

之前，她就跟他说过——妈妈不希望她参与任何家务，两个人还为此产生了不少的争执。

他当时没说什么。

她以为他是站在她这一边的。

这时，他忽而用一种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。

“嗯？”她抬眉。

“其实，关于这一点，我和你妈妈的想法是一样的……你没必要让自己每天做这么多事，还是把时间留给休息吧。”他温柔地说。

“哦。”她扯了下唇角，“因为我做得太难吃了，所以你……”

他笑着摇摇头，打断她：“正因为非常好吃，才觉得你太辛苦了。”

“非常好吃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？”

他轻笑一声，放下手中的馒头，在簌簌寒风中大力鼓掌起来。

“……”

别作秀了。快点吃吧。

再不吃别说是馒头凉了，都快被风给吹干了。

叶夕柠注视着他眼下的青色，又看了看那双暴露在冷空气里、指关节泛红的手，急忙按下：“好吧。那我姑且信了。你且打住吧。”

他听话地收回手，缩回袖子里，仅用指尖捏紧馒头。

“至于早餐——”她扯唇一笑，“我肯定还是要继续做的……你和我妈妈就继续受着吧呵呵。”

韩决垂眸淡笑。

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该开心，还是担心。

最后，见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。

她还是忍不住问：“真的好吃吗……其实，我刚刚尝的时候，觉得这次水加的有点少了……”

他抽出纸巾，擦了一下分明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手。

忽然，他伸出手臂，拢在已经站起身的她的腰间，闭眼，将脑袋压在她的校服外套上。

温声道：“好吃。开心。我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……本以为这种场景，至少要很多年之后才可能发生。”

叶夕柠有点不知所措，双手胡乱搭在他肩上，又马上撤下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
他轻轻点头。

使她小腹传来窸窣的触觉。

她抿了抿嘴唇，压住唇角的笑意。

“原来韩少您做梦都是大清早，就着凉风吃馒头，实在太有格调了……”

她想起一个古老的笑话。

原来，那些揣测皇帝用金锄头凿地的人，也不见得统统猜错了。

韩决同她一起笑，笑音懒散。

“既然真这么好吃的话……”叶夕柠想到什么，喃喃道，“那我之后也可以给小鹿做点……嗯，下次要多加点水了。”

男生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她盯着他的发顶：“怎么了？睡着了吗？”

再没有声音传来。
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