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是想自己重新做一遍。”她边写边道，“那你现在在干嘛啊，韩决？”

“我只是想看看你啊。”他说。

“你好无聊。”

“我很有聊。”

“……”

为了不让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继续下去，她即使住了嘴。

那身侧那人的困意终究彻底占了上风。少男的眼睑缓缓垂下，脸颊蹭着已经支撑不住的手臂，一点一点往下滑。

最后，他索性不再勉强自己，把手臂垫在桌面上，侧仰着头，安静地看着她。

因为太困了。

他不得不时不时连眨好几下眼睛，才能保证自己没有睡着，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。

“闭眼。”她放下笔，转过头说。

闻言，他配合地闭上眼睛，任她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去，放到一边。

不知是睡眠不足，还好光线所致。

男生本就瓷白的皮肤，此刻竟比平时更显白皙昳丽，加之体质敏感，高挺的鼻骨上，两道由眼镜留下的红印格外醒目。

她瞥了一眼，下意识想要伸手，帮他抹掉。

“……”

这是在干什么啊。

净想这些没用的事。

她撇开头，继续执笔做题。

她是那种，一旦进入学习状态，就会越来越投入的高专注度学习者。

等做完数学作业，开始写化学题的时候，她已经彻底忘记了，身旁还有一个人。

“小书呆。”

一道声音，轻而缱绻地落在她耳畔。

她转过头去，看着他因为极度的疲倦而洇红的眼尾，泛起水雾的眼沼，有些惊讶：“你还没有睡着啊。”

她课间补觉的时候，几乎一沾手臂就能睡下。

“没有啊……我一直在看小书呆哦。”

她终于反应过来。

笔尖一顿。

哪怕已经对这个人……她也觉得这种称呼实在肉麻得过分，光是听着，就让人胆战心惊，完全受不了。

她冷声制止：“咱俩谁大谁小？”

男生的嘴唇稍稍扬起，似是自问自答：“……那，大书呆？”

还是困死他吧。

叶夕柠翻了个不着痕迹的白眼：“少爷，请把手机给我，我叫你家司机接你回家。您该躺在八百平米的大床上睡觉了。”

他没有理会，继续盯着她，喃喃自语：“书呆、大书呆、老书呆……？”

她不想管他了，扭过脸，接着做题。

最后，似乎仍是觉得其他称呼都有失亲昵，他又重新换回了：“小书呆，叶夕柠。”

继而心满意足地喃喃重复了好几遍。

大晚上的，跟傻猫叫春一样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
她的指尖有点发酥，字迹也有一点歪斜。

笔迹中断，她的声音放低：“少爷，感觉你现在变得好傻。要不然，我把你偷偷卖掉吧？”

“那一定要买个好价钱。我可是很值钱的。”

他的声音是那种半梦半醒之间的喑哑。

“可是你现在蠢得很不值钱。”

他仰着脸，很轻地，冲她笑了下：“不信。我值钱的。”

呵。说得他好骄傲哦。

她还想把作业写完，没准备再搭理他。

一只手伸过来，拍了拍她左侧的桌面。

“手。”他说。

她瞥了一眼，没有理会，继续写题。

那只手又往上蹭了一点，曲起指节，敲了敲她的练习册。

“要牵手。”他提示道。

正常来说，如果她做题正在兴头上，有个人这么孜孜不倦地骚扰她，就算不发火，也是会有几分心烦的。

可是她现在只是觉得好笑又无奈。

那一定是因为……

因为韩决昨晚彻夜陪在她身边，缺觉缺成了个傻缺，她才对他有一点双标。

嗯，一定。

昨晚。

她忽然想到。

他洁癖明明那么严重，却会在医院里不知道多少人坐过的沙发上躺下。

肩宽腿长的高大身体，甚至完全伸展不开。

她的目光移向那只在光线下泛着幽白冷意的手。

“那你叫我怎么做题？”

“你可以自己想办法。”他大言不惭地说，“加油。”

“切。”她冷嗤一声。

最后，还是抓住了。

在她覆上手掌的瞬间，男生的五指几乎是瞬间收紧，牢牢扣住，卡入指缝，掌心的皮肉严丝合缝——完全不像一个困倦到随时会昏睡过去的人。

这是她在清醒的时候，第一次与他牵手。

和昨天溺水者抱住唯一浮木的感觉，截然不同。

好凉啊。

她想。

于是，她也用力地回握过去。

可是昨天，为什么那么温暖呢？

写题的效率瞬间低了不少。

叶夕柠尽量让自己的字迹写正。

可能是被某人的睡意感染，也可能是今晚在妈妈身边补觉的那点时间，不足以弥补昨晚通宵亏欠的睡眠。

就这样写了一小时题，脑子慢慢变得不清醒。

即使她努力提醒自己：作业还没写完呢，不能睡。可身体还是先一步背叛了意志——她一头栽倒在桌面上，几乎是瞬间便睡了过去。

与此同时，身侧男生的目光倏然清明。

他抬起头，单手支着下颌，含笑看着她，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
像是在用目光描摹她的五官，一点一点，将所有幽微的细节都记进心底。

最后，他俯首，在那只被他牢牢牵住的手背上，极轻地落下一个吻。

“小书呆。”

又被他骗到的。

小书呆。

-

两位值夜的护士听到走廊传来响动，脚步轻盈而利落地走过来：“需要我帮您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他轻声打断她。

护士们看着他独自将女孩抱去客卧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