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眼艳丽的青年郎君,还立在那,不知立了多久。他寝衣大敞,松松垮垮,一身单薄之意。
寒风吹过,他松开抵住唇上齿痕的手,又低低咳了两声,背脊清瘦。临了回床,还不忘在女子撑过的窗棂处,细细摩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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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间不似褚府,也不似以往,动乱仍未停歇。
施妤足尖立屋檐之上,从高处往远眺。朱瓦白雪,泛着白意的屋檐,两侧从下延展,屋脊高高凸起。
城北,仍笼罩在一片暗黑之中。
城北啊……京都最鱼龙混杂之地,三教九流游荡之所。
此时,像极一只阖眼假憩的凶兽,血盆大口,亟待新鲜血肉来填满深不见底的欲壑。
她给自己置下的休憩处,就在城北。
想到那所可以放下面具、好好休息的宅子,施妤长吁一口气。
三年了,没有任务,自由活动的三年,终于结束。
攻略来到剧情始点。
施妤伸了一下懒腰,有些期待。
京都啊,这潭浑浊的死水,已死沉太久,是时候搅一搅了。
她正欲起身,薄秋寒那张苍白泛红,黑眸亮的惊人的脸,忽地在她面前一闪而过。
施妤脚一顿。
算了,不就是多个支线任务,夜间用另一个身份去哄人。
她能行。
至于那些打打杀杀,不是白日里的她,该沾惹的事。
日光升起,又是新的一天。
蒹葭阁。
卯时三刻,施妤依照习性睁眼。
个子娇小的人儿,下巴尖削,如一只被风吹雨打的栀子,无端叫人怜爱不已。
她神情自若起身,拉了拉梨木床头的绳。铃铛一响,一穿着豆绿夹袄,编着个大油麻花辫的丫头,面上带笑,手脚麻利将床帐拉开。
“这劳什子天老爷,还在落雪。唉,我可怜的姑娘,也不能多睡会。熙景堂那黑心肝的,还特意差人过来递话,说让姑娘您过去问安。”
“鸠占鹊巢的玩意,占了老爷的院子不算,现下连您的亲事,也想抢去。”
丫鬟一说到这就咬牙切齿。
熙景堂,是长远伯府正院,也是昔日施妤双亲所居之所。
七年前,这具身子的父亲,为国捐躯,娘亲也跟着殉情而去。长房,便只有施妤一骨血。
今上开恩,伯府的爵位,让三房袭了去。
小丫鬟话一落,另一面皮紧绷、身穿靛青夹袄的妇人,捧着装了热水的黄铜盆过来了。
两人搀着施妤,给她擦脸。
施妤坐在梅花缠枝青铜镜前,打量着这具躯壳。
镜内人,面色苍白,下巴尖尖,一副不良之态。
“绿漪又说笑了,”她耷拉着眼皮,“三叔袭位本就是应当的,四姐姐娴淑得体,乃京都婆婆们眼中的佳妇模范,她才不会做那等与妹妹抢亲的小人。”
施妤话一出,绿漪又急了:“可前不久,四小姐才退了亲。她命不好,未婚夫婿落马伤了腿,您可有佳婿在前。”
施妤眉一蹙,不过想到书中剧情也不可能完全。
小说作者惯会水文,只要大致剧情,能对上就没错。
她刚说的四姐姐,是本书女主施芙珠。原书也是未婚夫婿出了事,退了婚,不过那是后边的剧情,按理不应这么早。
施妤转念又一想,施芙珠和褚怀瑾,两人是命定的良缘,男女主有波折,在狗血虐文里,她逃,他追,她插翅难飞。
正常。
她向青若一笑,青若是施妤娘亲的陪嫁丫鬟,在侯府也待了近二十载。
主子不在,护着主子血脉。
她心中一酸,定神伺候好施妤洗漱后,拿起针线绣起织品来。
小姐家财叫三房占了去,她得为三房多攒些体己钱。
毕竟……连小小姐,都快要成亲了。
几人闲话几句,待施妤去熙景堂,已过卯正。
熙景堂,东房。
施妤刚进门,就瞧见李氏正给施盛礼正衣冠,伺候着预备上朝。
“这孩子,怎这般不听人话?婶子特意差人,说雪大地滑,让你今儿个当心些,问安晚点也行,莫伤着了。都要相看亲事的人了,还这般不稳重。”
李氏娇嗔着,目光看向的却是一身官服的施盛礼。
施盛礼闻言望了过来。
都是女主的爹娘了,夫妇两相貌自然不差。李氏身穿一身大红并蒂莲缎袄。头簪金簪,通身富贵。
施盛礼身材高大,面容儒雅又不失威严。
李氏话毕,他抬手制止李氏给他正衣的手,看向施妤,目光温和:“男女有别,叔父平日不便与你多叙。都是一家子,有事跟你婶子说就行。吃穿用度,哪里缺了,有事莫放在心里。”
他淡淡瞥了一眼李氏,李氏立马笑意恳切:“都备着!您还放心不下我?”
“妤姐儿没了爹娘,我把她和芙珠一样,都当我的亲生儿女看。”
施妤在下方听着,垂下了头。
李氏这般作态,直到将施盛礼送走,方止。
期间熙景堂候着的一大群人,无一人给施妤设座。
她一直站在风口处,直到李氏挂着笑,慢悠悠坐到临窗大炕,又在贴身丫鬟的伺候下,用茶水漱口,看下人们摆膳。
她眼光仍未分给施妤分毫。
“娘亲,我来晚了,现带阿弟过来请安。”
丫鬟们将帘子打起,一阵欢笑声中,一道清脆娴雅的女声,响起。
施妤抬眼,对上女主施芙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