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想中的完美谢幕,一下埋了个大雷。施妤没有多想,本能让她立马冷静下来。
“外头是什么动静,公子也听到了,”她刀尖抵住薄秋寒要害处,俯在这人耳根子浅声道,“在下两三刻前刚杀了一狗官,是个亡命之徒。公子生得这般好,金玉一般的人,今儿折损在这,岂不可惜?”
她循循诱导,没留神唇齿间的热气,直往薄秋寒面颊处喷。先前利刃入内都未多吱声的青年郎君,身子一僵,默默往后退两寸。
施妤以为他想逃,下意识用空着那只手,擒住这人腰。
他娘的,好细!
一入手,施妤险些没在心里骂了句脏话。
好在这时,外间褚父不赞同的沉声,也响了起来。
“这屋子,不成?”
“不成。犬子身弱,禁不得纷扰,蔺大人若执意行事,可从老夫住处搜起。请——”
在朝堂以温和、沉稳著称的褚远山,在大乾顶端屹立多年,此次竟出乎意料坚定。
施妤定了一定,赶紧趁着屋外两人交锋,继续威逼利诱,都快说到口干,一双黑眸一直沉沉注视她那人,忽地一笑,笑颜妖冶勾人。
“可是可,姑娘得应承我一件事。”
起初的蛮横从这人身上,一下如流水般逝去,他又变了,像是画皮妖脱掉第一层皮。
“得罪。”
薄秋寒无视施妤右手正在流血的刃,反而直直向她而来。
抓耳勾人的男声响起,带着些溢出的恶意:“通房丫鬟怎么做不用在下教吧?也是,姑娘一介江湖人士,偷香窃玉,糟蹋良家男子惯了,怎可能这点小事都不会?”
两人面抵着面,薄秋寒的手依旧规规矩矩垂着,施妤还在沉默。
这时,屋子外又传来一行脚步声。当同样好听,带着些低沉、冰凉的男声响起,施妤身子一僵。
褚怀瑾来了。
“父亲。”
褚怀瑾一身暗竹纹软青袍,外边披了一件墨色鹤氅,头上一根青玉簪子,整个人一丝不苟,丁点瞧不出夜半被吵醒的不耐。
他一来即向褚远山行好,随即看不出息怒的脸庞,投向蔺兰相:“蔺大人。”
他下颌微点,同褚远山站得不远,两人皆立在临门处,阻拦意味很是明显。
蔺兰相被这父子俩如出一辙之势气笑了。
京都谁不知,褚相有一子,沉稳低调,如夜明珠,同辈万莫能及。这另一子,又是打哪冒出来的?
他嘴角讽意一闪而过,推门的手,被褚远山架住。
两人对峙。
屋内,施妤冷汗都要冒出来了。
“喜他?”一个犹如鬼魅的男声,蓦地响起。
施妤一惊,来不及掩饰的讶异,落入薄秋寒眸中。
薄秋寒眼一沉,嘴角仍是扬着的,可细看无丁点笑意。
【危险预警!危险预警!危险预警!】
【小世界毁灭警告!】
别说系统在她脑中疯狂弹弹窗了,施妤在看到薄秋寒那个笑时,浑身汗毛直竖,危机感直冲脑门顶。
她没多想,本能扯掉面巾,手搭住这人肩。
唇与唇碰撞,生涩、不着章法,主动那方一看就无甚经验,力道冲得齿直往青年郎君唇内磕碰。
染血利刃掉到一旁,眉眼艳丽的郎君,只在施妤撞上来瞬间,面目空白了一瞬。
随即,阖上双目。
气氛变得诡异,数尺开外,正你来我往暗中过招几人,蓦地,也停了。
蔺兰相本一身黑色劲装,腰间长剑懒懒佩在一旁,人也只是不着调虚虚站着,动静传来,他直起身子,眉心微蹙。
褚远山、褚怀瑾两父子,也随他的动作,看向屋内。
……
蔺兰相忽地觉得如白水般,丁点滋味也无,李禄那头肥猪死前的惨象,在他眼前一闪而过,旁边两小儿瑟瑟发抖的模样,也映入他眼帘。
那家伙,欺男霸女,鱼肉百姓,稍有不顺让人家破人亡,上负天恩,下愧黎民,臭名京都人尽皆知。
也算是罪有应得了。
可惜啊……
想到黑衣人那身出神入化的身法,蔺兰相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是个女子,无缘一会。
待一切落定,屋外,只剩褚远山了。
这个把持朝政数年,历经大乾王朝风雨,都未折腰媚上的权相,忽如世间任何一个寻常的父亲一般,羸弱,身形萧瑟。
刚舔了舔唇角,厌世之意少了几分的薄秋寒,听到屋外那人迟疑的关切,眸色骤冷。
施妤一直小心翼翼观察他,见状一惊,条件反射般捂住这人的耳。
【厌世值,-1】
【当前厌世值,九十八。】
薄秋寒眼一亮、带着些其他意味,施妤眼神闪躲,不敢细看了。
满是愉悦的抓耳轻笑响起。
男子慢慢卸去身上力气,身躯向她贴紧。
【吻我。】
他做出这个口型。
“赔偿,不用扔了。”
事件以施妤戴好面巾,忙不迭扔下一瓶伤药逃跑结束。
支撑窗撞得高高的,又猛地阖上。
跟她来时一样。
施妤身形消失后,黑发垂面的青年郎君,攥着瓷瓶,久久不语。
不知道在想甚。
浸了些雪水的木窗檐,咯吱撞上窗沿,又倏尔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