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家里这几日得罪了瘟神,爹娘没了,兄弟没了,姐妹也没了。他们去给一个病死的人办丧事,多半是哪个步骤出了差错,那阎王便追着,一个个索命来了。”
大娘的笑容僵住,脸都绿了。
夏若初看她一眼,忽然捧着心口剧烈地咳嗽,一声接一声,咳得像是肺都快从嗓子眼里震出来了。
她还在努力安抚大娘:“没事的,我已经去庙里求过菩萨了,你看我不还好好的吗?”
话音未落,她身子一软,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。
看似无意间,面纱被扯落,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,脸上、脖颈上、手背上,赫然布满了红疹,密密麻麻。
大娘吓得往后一跳,惊叫出声:“天啊!这是从死人身上传出来的怪病啊!”
她连摊子都顾不上收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扭头就跑。
周围的人跟着惊叫起来,有人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便逃,有人捂着口鼻一路奔回屋里。村口的人群转眼便散得干干净净。
瘟疫自古便是最可怕的东西。一旦蔓延,整个村,甚至整个县,短短数日便能死绝。
朝廷也往往束手无策,届时官兵封路、火烧村落,能用的法子都用上,也挡不住阎王爷索命的脚步。
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村口,此刻空空荡荡,只余一个姑娘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中,四周是散落的菜筐、打翻的竹篮。
片刻之后,墙角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。
蕙娘从藏身处跑出来,跑过去扶起夏若初。
两个姑娘对视一眼,捂着嘴笑起来,飞快地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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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这一番折腾,次日,来找孟砚松看诊的人便寥寥无几。
人们视瘟疫如猛虎,消息传得飞快,不仅邻村的人不来,青石村的村民也都紧闭房门,无事不肯出门。
除了村里生病无处寻医的老人,就没有人上门了。
如此一来,孟砚松有了更多闲暇照看萧承翊,还能好好地准备一日三餐。
日子匆匆过了四日。
终于传来消息,官府下了告示,让附近百姓暂避青石村,待观察后再做定夺。这就意味着,至少在眼下,他们暂时是安全的。
而萧承翊这条命,也总算是保住了。
这日,夏若初跑完步回来,蕙娘正在烧热水,笑着道:“夏姐姐,爹爹喊你进去看看你夫君。”
萧承翊如今已能平躺,只是不知为何,他始终昏睡着不省人事。
为免伤口久压,孟砚松仍是让他趴卧着,见夏若初进屋来,便开始考她。
“你可知道,皮肉筋骨之伤自身亦有愈合之力。除了辅助药物与饮食,什么对病人而言至关重要?”
夏若初想了想,“清洁。”
孟砚松赞赏地点头,“他如今性命已无碍,可以移动身子,便要每日给他擦洗。”
“不但伤口要仔细清理上药,伤口周围,皆要细细地擦拭干净,以免再染上秽气。”
避免二次感染,这是常识,夏若初认同地点头。
“便是没有受伤之处,周身上下,皆要清洗。”孟砚松好似怕她不能领会,反复叮咛。
“全身衣服脱去,上上下下,每一寸肌肤,都要仔细擦拭。”
“他的亵裤也须除去,明白吗?”
这回明白了。
原来是让她回避的意思。
夏若初眨眨眼睛,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便往屋外走。
“上哪去?”孟砚松讶异地叫住她。
“来给你夫君清洗身子呀。”
夏若初:!!
“……不好,这不妥。”她红着脸拒绝。
“夫妻之间,裸裎相对皆是平常,有何不妥?”孟砚松语气自然。
夏若初只觉得耳根都烧透了。
“大夫,你们行医之人真是百无禁忌。我身边有个小医女,说话也像你这般坦荡。”
孟砚松实在不理解自己说错了什么,只把棉巾塞进夏若初手中。
“外边还有两个老人家等我诊脉,说是怕染了瘟疫,想来应是风寒。”说完人就径直走了。
出门时还不忘关上了房门。
夏若初绞着棉巾,感觉自己发烫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。
她的确不能要求忙碌的孟大夫来做这种事,也没法开口解释,她和萧承翊至今并无夫妻之实。
可他们之间肯定不算清白。
毕竟她是个好奇宝宝,对自己陌生的领域,还是别别扭扭地探索过。
给萧承翊擦洗身子,别的地方无所谓,可要除去亵裤,她便无法甩掉脑海中那些不健康的画面。
那时她从来不敢正眼去看,只是似有若无地轻触、描摹、掂量,或被他握住手半强迫的,去衡量过,抚慰过。
虽然足以令她感到震撼,但至少不必面对强烈的视觉冲击。
今日不一样。
眼下的情形,与浓情蜜意时刻,你情我愿的触碰全然不同。
萧承翊昏迷着,毫无知觉,任她摆布。
夏若初咽了咽口水。
“不不不,我不是这种人,不能欺负他。”
她站在原地自言自语,将棉巾攥紧了又松开,揉得皱巴巴的。
最终,夏若初还是坐回床边,深吸一口气,开始为他清洗。
她很认真,心无旁骛,将他背上的伤处仔细清洁,绷带拆开时粘连的地方,她用温水浸湿再慢慢揭下,换上新药,重新裹好。
棉巾从背部下移至腰际,萧承翊的皮肤泛起浅浅的红色,夏若初担心水是不是太烫,可是她摸摸帕子,明明是温的。
可能只是敏感。
她红着脸擦拭完背面,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,半抱住他,小心翼翼地让他侧过身来,清洗正面。
其余各处都清洗得很干净,她去门外换了盆干净的温水,准备进行最艰难的部分。
夏若初手都是颤抖的。
淡定,淡定。
嗯嗯,还好。
……哇嗷。
咦。
……怎么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