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百感交集,泪水沾湿眼睫。
她恨他,也怕他,但绝不想他死去。
半晌,她轻声道,“他是我夫君。”
那声音柔弱无依,却在同时,萧承翊的身体似乎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夏若初猛地回头,三人同时望过去。
萧承翊面上一点血色也无,一动不动。
原来只是错觉,夏若初失望地垂下头。
“我娘家姓夏,住在临安城,本是去哨营接夫君一同回家,不想路上遇到歹人。”
孟砚松无奈道:“夏娘子,你夫君是个极神勇之人。猎户们说,他坠谷时定是抓住了岩缝和树根,才抱住了你们的性命。幸好这虎啸岭只是名字唬人,实则不算高峻,树木又多,加上积雪深厚,人被挂住不至于粉身碎骨。”
“你夫君应是始终将你护在怀里,这才让你只受了轻伤。可惜,天意弄人。”
夏若初落下眼泪,“既然他拼了命护我,你又怎么能让我扔下他?”
孟砚松仍劝道:“他身上的伤过重,很难熬过去。医者能救人,但对我而言,与其赌上我们四条人命,救你这个活人岂不更加重要?”
夏若初六神无主,怔怔地看着这位冷静得异于常人的大夫。
“夫妻即便是同林之鸟,大难来时也只能各自保命。这话虽凉薄,却是实情。”
“你自身难保,怎么去救他?此刻离开,是人之常情,没有人会怪你。”
“那丁县令的所做作为不配当人,你这样容貌的娘子若被他看见,必定当场便遭劫掠,不知会遭遇怎样的摧残折磨,你难道不怕吗?
夏若初浑身冰凉,她慌乱地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她想逃。
自身难保,还怎么管别人?
她本来就是要逃走的,早就应该逃离他身边,是死是活,各不相干。
她说过要恨他的。不是吗?
踌躇间,孟砚松已经等不及,叹了声气转身就走。蕙娘紧紧攥住她的手,“蕙娘也很害怕,姐姐快随我们一起走吧!”
夏若初恍惚中,被女孩牵着走出了房门。
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萧承翊。
他亲口说过,他只把她当奴仆,何来夫妻情分?
这一定是老天在给她机会。
永远离开萧承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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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山村静得可怕。
风声呼啸着掠过屋脊,像有鬼魅在屋顶上徘徊不去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,很快又被暗夜吞噬。
屋内的烛火燃到了尽头,灯芯跳了一下,彻底熄灭,陷入冷沉的黑暗。
萧承翊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。
身体像被丢进烧红的炉子里,浑身炙烤般疼痛,牵扯着筋骨和脉络,疼得人连呼吸都断断续续。
比起身体的疼痛,胸腔中的苦痛更令人煎熬。
原来,被人丢下的感觉是这样的。
夏若初那时知道自己曾想将她留在莲灯寺,就是同样的感觉吧。
山寺之中,忘尘大师悲悯的忠告振聋发聩——被人遗弃之痛,锥心蚀骨。
报应来得真快。
他不是第一次尝过这种滋味。
很多年来,他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不仁,不会将喜怒系于任何人身上。
可怎么还是要人命的难受。
然而他并不曾真的丢下过夏若初。
这女子比他更决绝。她走了。她不要他了。
身上真的好疼,好辛苦。这样死去也是挺好的。
意识一点点地往下沉,沉进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。
那光微微晃动,一点点扩大,拨开他混沌的意识,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。
远处传来说话声,听不真切,只听得那音调又软又甜,像春日里最和煦的一阵风。
有多少个夜晚,他听着这个声音给他读话本,闻着她馨香的气息。他哪里有心思听那些字句,满脑子都是肆意欺负她的画面。
喜欢将她扣在身下,听她在耳边婉转呢喃。
胸腔中缓缓涌上一股潮热。
是她吗?
她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