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下天罗地网,不给夏若初留下一线可逃的机会。
这个男人真的好可怕。
妻子是他的猎物,无论逃到天涯海角,他都会追上来,把她牢牢锁在身边。
温淮璋一咬牙,翻身下马去扶夏若初:“初儿,快!”
从马上落地,夏若初的双腿不听使唤,膝盖一软跪倒在雪地里。冷意渗进皮肤,她整个人都在发抖,分不清彻骨的寒意究竟来自冰雪,还是来自心底翻涌的恐惧。
温淮璋顾不上许多,半拖半扶着她往树林深处奔去。走了数十步,赫然看见一处凹进去的雪坑,恰好能容一人蜷身。
他将夏若初推进去,“藏好。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千万不要出来。记住!”
夏若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:“你怎么办?”
“我是少傅。萧承翊不敢把我怎么样。”
温淮璋将她披风的兜帽拉上来,拢紧帽沿,白色狐裘在雪地中几乎融为一体,远远望去像一处不起眼的雪堆。
他没有多余的时间了,只是深深地凝望她一眼,起身就走。
夏若初想喊他,却猛地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。
山道尽头,那抹黑色的身影出现了。
萧承翊高骑玄色骏马,一身铁甲泛着寒芒,头盔压着利落的眉骨,露出半张线条分明的面孔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,目光直视前方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夏若初隔着枝叶的缝隙望过去,这是她的丈夫,可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。
此刻,他真的很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杀神,周身凝聚着深重的寒气。
先前分散的鄂州营士兵和马车不知从哪条山道被驱赶过来,狼狈地聚拢在一处。所有人,连同赵大兴、碧菡,齐齐跪倒在雪地里。
“参见肃王殿下!”
“叩见王爷千岁!”
萧承翊的目光冷冷掠过众人,在碧菡身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唯一站立着的人,那傲然仰着头颅,目光淡然的温淮璋身上。
夏若初蜷在雪坑里,透过枝叶的间隙,看到萧承翊的眼神。
那道目光分明没有看见她,可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
被吓死了。
-
萧承翊翻身下马。
他走过跪伏在地的士兵,目光只盯着温淮璋,大步走过去。
温淮璋面色铁青,不自觉地倒退两步。下一刻,萧承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咽喉。
“她在哪儿?”
温淮璋脸被憋得通红,气息艰涩,“我不懂你说什么……”
萧承翊手臂加力,青筋暴起,温淮璋脸色由红转紫,双手用力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,却纹丝不动。
萧承翊目光中看不到半分情绪的波动,只重复那句话。
“她在哪儿?”
所有人都不敢动,唯有关朔按耐不住冲上前,“王爷手下留情!温少傅身后是温氏与朝局,万万不可伤他性命!”
萧承翊眼中怒火翻涌,猛地一甩手,将温淮璋重重推倒。
“她在哪儿?说!”
温淮璋摔倒在地,连日奔波让他的衣袍皱成一团,发丝凌乱,可他偏偏仰着头,咬紧牙关,一字一句道:“有种你杀了我啊。”
这句话像火星滴入热油,萧承翊眼中瞬间烧起一片猩红。
“把皎皎还给我。”
他蓦然拔剑,寒光一闪,剑锋刺入温淮璋的右胸。
温淮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,关朔与赵大兴一起纵身上前,跪地劝说,却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碰肃王。
萧承翊眸中燃烧着怒火,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。
他看不见任何人,也听不见任何话。
只怒吼道:“你把她还给我!”
温淮璋忍着肩头剧痛,额上青筋暴起,咬牙切齿:“你这个疯子……连夏云骁都杀……初儿恨死你了……”
话未说完,剑又深了一寸。
萧承翊握紧剑柄,声音沙哑:“把她还给我,不然杀了你。”
“嗖——”一道箭矢尖锐的破空声。
萧承翊身形一顿,手从剑柄上松开。
玄甲军立刻就要冲出去。“不许动!”萧承翊一声令下,所有人都定在原地。
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雪沫扑在他脸上。
他缓缓低下头,拔出射入小臂的一枚黑色的短矢,鲜血喷溅而出,洒在洁白的雪地上。
传说中,流星追影,寸芒索命。
只因它能三箭连发,令人无所遁形,实则是一枚世间罕见的暗器。
他将流星弩送给了那个女孩。
现在,她反用来射伤他。
萧承翊沉重地转过身,看见雪地中那道白色的身影。
夏若初仍将流星弩对准他。
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,让人在睡梦中也忘不掉的眼睛,此刻盛满了恐惧与慌乱,还有深深的无措和悲伤,怔怔地望着他。
明明射中的是手臂,萧承翊蹙起眉心,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比手臂更疼。
四目相对,天地之间仿佛一切都消失了。
夏若初浑身僵直,她不停地摇头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直到温淮璋忍着剧痛嘶吼出声。
“初儿快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