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未想过,夏若初竟然能够被肃王护在怀中。
不该是这样的!从前的夏若初规矩、隐忍,打不还手骂不还口,如今却变得好凶,好放肆,好令人恨得咬牙切齿!
不是说夏若初嫁进了火坑吗?不是说肃王妃的名号形同虚设,根本不足为惧吗?
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步田地,家中失去一笔巨额的银钱,爹娘在太后面前折损了脸面,哥哥夏文泽与尚书府好好的婚事泡了汤,哥哥还挨了家法被禁足,连太子都对他冷淡了。
夏若初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过得凄惨。
她比从前在侯府时过得还要好,还要张扬,还要压自己无数头。
夏兰萱心中更恨了。
-
马车徐徐前行。
夏若初幽幽道:“我也知道要控制脾气,可当时实在是气急了,下回我想别的法子。”
“你是傻子吗?”萧承翊终于压不住火气,“如今愈发能干了,被几个人摁着打,也不知道大声呼救。”
他伸手捏起她的下巴,左右端详那几道抓痕,眉头拧得更紧:“遇事不知道找人去喊我,我在你眼里是个死人吗?”
想到方才的情景,夏若初不怒反笑,托着腮看他。
他护着她呢,当着好多人的面护着她,实在是好帅啊!
萧承翊:“你看我做什么?”
“承翊哥哥,你真好看。”她心情好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。
萧承翊:“……不许这样看我。一脸泥,丑死了。”
夏若初笑眯眯:“好的,殿下!”老老实实认错。
马车行了一会儿,她掀起帘角往外瞧,“现在还早,咱们这就回府?”
“带你回去梳洗干净,换身衣裳。”萧承翊语气嫌弃,“你这副模样被人瞧见,还以为本王欺负了你。”
夏若初不好意思地梳理头发,“府里的人不会乱想的。”
萧承翊笑了笑,“不想去逛夜市了?”
夏若初愣了下,“你肯带我去逛夜市?”
话没说完,人就跳起来扑了过去。
那一下力道好大,萧承翊毫无防备地被扑得仰面倒下,两人相拥倒在车座上,马车又被撞得哐当作响。
-
一个时辰后,清河坊夜市。
太和楼坐落在最热闹的地段,足足三层高的铺面,十分气派。
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,外边的木凳都坐满了等待的食客。萧承翊有些意外,不明白一间刚开业的店凭什么吸引那么多人。
进入店内一看,更加惊讶。
一楼大堂正中设着一道环形的漆木长台,台面中间挖出一道浅浅的水槽,四角各立一架小风车,驱动清水环流。
水面上漂着一只只巴掌大的方盒,盒中盛着各式点心。
乍看过去,他能认出水晶梅花包,蟹黄团子,荷叶糯米鸡,鱼茸糕,银丝豆腐,芝麻酥饼,紫米饭团,银丝豆腐,桂花糖藕,皆是小小一份。
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食物,红的、绿的、白的、黄的、紫的,五颜六色铺了一水,油光鲜亮,香气四溢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食客们围坐在长台外侧,看中哪一盒便伸手端过来,店中伙计不时向水中添补新的菜色,笑语喧哗,好不热闹。
门口还有伙计,手里拿着号码牌发给排队的客人,叫到号的才能进店。没排到的也不用急,外边免费供应养颐堂的药草茶,喝上一碗暖身,没有一个人抱怨。
“承翊哥哥,外边的摊档是平价的药膳面条和野菜饼。”
夏若初把萧承翊拉到店外搭起的棚子里,那里也排着长队。
寻常百姓也就罢了,人群中还有不少小女娘,买到野菜饼先撕下油纸包上的小木牌,有的眉开眼笑,有的垂头丧气,叹口气又跑去队伍末尾重新排队。
“那是什么?”萧承翊皱了皱眉。
他走到摊前随手拿起一包,只见油纸上系着一枚薄薄的小木片,上面画着一个憨拙可爱的年画娃娃。
圆脸大眼,骑在马上手持长剑,旁边刻着两个字:长胜。
萧承翊盯着那小人看了半天,又拿起另一包,这一枚上头的娃娃换了个姿势,弯弓搭箭,旁边刻着:射石。
“哎呀前面的郎君!”长队里有人抗议,“你不能插队啊,莫要偷看卡牌坏了规矩!”
夏若初忙将人高马大的王爷拉到一边。
萧承翊垂眸看她,“为何把我印在野菜饼上?”
啊,这都能看出来?夏若初吐吐舌尖。
“我觉得很可爱呀。”她从袖兜里摸出两枚木片,献宝似的递过去:“我最喜欢这两枚,都没舍得贴出去给别人。”
萧承翊接过来。
这一枚,画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娃娃,女娃娃举着勺子喂男娃娃吃甜羹,男娃娃脸上挂着几粒饭,傻乎乎的模样。
另一枚是两人同骑一匹马,女娃娃被男娃娃从身后拥着。
夜风轻拂。
璀璨的灯火映在夏若初脸上,将她的眉眼染上一层柔和的光。
她的小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,抬眸笑盈盈地望着他,在等他夸。
“咦!温少傅,您怎么也在这儿?”碧菡的低呼声打破了两人的宁静。
“哗!大人的字写得可太好了!”
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,萧承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夏若初也好奇地循声望去。
难怪卖面条煎饼的摊前也有那么多文人雅士在排队。
旁边设了一张小桌,温淮璋端坐桌前,正执笔给买面条的百姓免费写福字。
他穿一身月白长衫,衬得眉目清朗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风度。
温淮璋的字的确写得极好。夏若初记起幼时,他曾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。
那时温淮璋才不过十二岁,就得圣上赞誉,说他的字骨格清奇,风神俊逸,满朝文臣无不叹服。
如今他屈居在这纷乱的市集里给百姓写福字,眉宇间却十分从容,仍是一派温润平和。
那么多小女娘虽然没有买面条,照样排着队想看他写字,温淮璋也不在意,谁来求字都耐心相待,也实在难得。
此时,温淮璋抬起头,朝夏若初这边望过来,只是微微一笑,低下头继续写字。
“初儿,过来帮我磨磨墨,快干了。”他叫得很自然。
到底是自己家生意,夏若初也没多想,抬脚便要过去。
一只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臂。
萧承翊的脸沉得仿佛乌云压顶,声音透着肃杀。
“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