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福宫宴将至,朝廷降下恩旨,命各家参与采买的商号奉上几道拿手吃食,宫中御厨也会备下几样简朴小点,将设一天一夜的集市,与百姓同乐。
皇家拨银补贴,各色吃食只收本钱,官府另向商民派发“会子”,每人数十文,祝来年生意兴隆,唤作“买市”。
太和楼是一家新开业的药膳坊,分到的却是集市上最惹眼的位置,夏若初身为一个走了后门的关系户,心情十分激动。
除了四种口味的药膳汤面,为了更受百姓欢迎,夏若初特意让太和楼准备了平价的野菜肉沫饼。
那野菜肉沫饼煎得皮酥馅香,试吃的时候,江刃和尚游每人就各吃了十个。
还有纯素的口味,揉成青翠的面团,捏成梅花、兔儿、小鹅的模样,排在竹屉中上笼蒸。蒸熟之后,饼子透出莹莹的青绿色,小巧可爱,小女娘们最是喜欢。
遗憾的是,宫外的事夏若初无法参与,她身为肃王妃,只能待在宫里无聊地看着太后和妃嫔们试吃。
御花园中,宴席刚散,太后携众妃先行离去。夏若初独自留下,叮嘱尚食娘子将剩余的野菜饼仔细打包,带到宫外分给乞讨的穷人。
尚食娘子笑道:“陛下和太后尝过了,都说味道极好,如今各处时有灾荒,宫里带头省俭,这野菜饼很合圣意。奴婢早听说太和楼的味道好,没想到竟是肃王妃家传的菜肴,改日也请肃王妃指点奴婢一二。”
夏若初笑道:“嬷嬷客气了。”
贵人们大鱼大肉吃多了,肠胃也要闹脾气的,偶尔吃吃野菜饼自然觉得清淡可口。
夏若初转身往回走,忽然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猛地砸在后背。
身后传来一阵女子肆意的笑声。
一看地上,砸她的竟是一枚野菜饼,酥皮和肉沫全散在了泥中。
夏若初冷冷地抬头,只见尚食娘子被五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拦住去路。其他几个她都不认得,但她认得其中一个。
夏兰萱。
她正躲在最后,手帕掩着半张脸,看似惊慌,某种却闪现得意的笑意。
为首穿石榴红褙子的女子,透着盛气凌人的骄矜,捏起一块饼打量,随手往地上一扔。
“如今宫中越发仁慈了,什么粗劣的吃食也配送进宫来,真是辱没了天家的体面。”
“我还以为是谁呢,原来是夏家那个被逐出族谱的恶女。”另一名黄衫女子接话道,“死皮赖脸攀上了肃王府,谁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,听说大婚那日,逼得肃王连堂都不肯拜呢。”
“若不是仗着肃王府的脸面,这样的女人也能进宫来吗?”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尚食娘子被挡在一旁,面色尴尬。
夏兰萱眉眼间露出为难,轻声劝道:“姑娘们莫要这样说我妹妹,我妹妹她很是不容易的。”
“兰萱你就是太心善,人善被人欺。”红衣女子撇了撇嘴,“这种恶女我见得多了,表面装得无辜,背地里不知做多少见不得光的事。”
夏若初冷笑,这是趁着侍女和亲卫都不在身边,组团霸凌她来了。
骂人,她自认还没输过。
夏若初叉着腰。
“我当什么东西在叫呢,你们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女人,每天窝在家里除了穿衣打扮、搬弄口舌什么都不会。知道粮食有多珍贵吗,哪家教得你们这样……”
“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死皮赖脸嫁给肃王的?笑话!我生得好看,人又能干,能给王府添银钱,能给将士治伤病,能给百姓做吃食,我用得着求一个男人娶我?倒是你们一个个……”
她开始卷袖子。
“既然知道我是恶女,赶紧离我远一点,看到你们就生气,小心我连你们一起收拾。滚!”
那几个贵女面面相觑,有人小声嘀咕:“她怎么跟从前不一样了?好嚣张啊!”
“装的吧,自以为是肃王妃就神气了,肃王又不在,她不过是狐假虎威。”
“打她!”
一团野菜饼飞过来,正中夏若初的额角,饼渣碎了一地,碎屑沾在她发丝上。
紧接着第二块、第三块,砸在她肩上、手臂上。酥皮碎裂,馅料散了一地。
“什么破烂饼子,看着又脏又丑,都砸了!”
“不知里头掺了什么,吃了肯定闹肚子,留着自己吃吧!”
夏若初看着满地碎裂的饼渣,攥紧拳头。
她一把撸起袖子,像一道疾风扑进人群里。
头一个抓住那个红衣女子的发髻,猛地一拽,那人尖叫着跌倒在地。
夏若初不管不顾,拳头朝她肩头砸去,其他几个贵女惊叫着扑上来拉她、推她、抓她的头发。
四五双手同时招呼过来,夏若初此时发现萧承翊成天逼她练骑马射箭多有好处,她一个人跟只小老虎似的,抓住一个揍一个。
她咬着牙,硬是把转头就想跑的夏兰萱拽了回来,一把按倒在地。
夏兰萱惊呼着抱住头。夏若初骑在她身上,“你不是最善良吗?有种别还手,好好受着!”
她的手高高扬起,噼里啪啦连扇了几巴掌!
尖叫声、哭喊声混成一片。
福宁殿中。
萧承翊正与三皇子、昭成帝议事,殿内气氛沉肃。
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内侍躬着身子进来,额上沁着细汗。
“奴婢叩见肃王殿下。”
萧承翊侧目。
内侍很怕惊动殿上这位阎王:“请肃王殿下移步浣花阁那边,肃王妃……肃王妃她跟人打起来了!”
萧承翊蹙眉,“什么叫打起来?”
“就是,你打我我打你。”内侍咽了口唾沫,“肃王妃可厉害了,一个打五个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