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磁微哑的声音仿若尤在耳边,夏若初摇摇头,压下心底的酸涩。
十二岁驰骋沙场,踩着尸山血海救下无数百姓的英雄,他若真是贪图享乐的人,何苦年年岁岁守着边关冷月,又何苦顶着满朝风雨去查军饷贪腐的案子。
她绝对不信,这样的人会让自己沉迷于见不得人的药物之中。
可若萧承翊不知情,在毫无防备之下误服了迷失心性的烈药,又当如何是好呢。
他的身体若就此垮了,大胤便少了一根擎天之柱,边境军中失去一名杀伐果断的主帅,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国怕是要拍手称快。已是古稀之年的萧老夫人又该如何承受。
她不愿萧承翊出事。
若赵时安想将脏手伸到他身上,那她便是拼了命,也定要保护好他。
“初儿,等会儿寻个空档,我们还是走吧。”温淮璋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夏若初瞟他一眼,“少傅大人,我是故意利用你进来的。所以你无需顾及我,趁早离开便是。”
一声“少傅大人”让温淮璋心中五味杂陈,“我自然知道你是在利用我。但我总是想保护你的。”
夏若初心烦意乱,不想再与他多话。
她根本不担心温淮璋,温家与国公府本就走得近,不然赵时安也不会轻而易举地放他进来,想必也不会让他受到伤害。
她压低声警告道:“那你就好好坐着,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许干涉,小心我的侍卫在你身上开几个洞。”
温淮璋震惊了,“你……”
这女孩对他的态度时冷时热,在锦园时,她那样无助,连笑都不敢对他笑,如今却扬言要让侍卫射杀他。
太粗鲁了,太不得体了。
为了报仇,为了实现目的,她已经变成一个行为举止分裂的女子,完全不似从前那般端庄持重。
温淮璋更加痛心。
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,初妹妹终究是被那个莽夫带坏了!
他耐心劝导:“这是国公府,你莫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夏若初很是敷衍地回了一句。
她最不喜欢的,便是优柔寡断,做了选择又反复后悔的男人。
两人低着头几番对话,远远看去,便像是在亲密地耳语。
首席之上。
男人支着肘,冷冽的眼眸默默注视着这一切,拳头不觉攥紧。
赵时安陪坐在下首,瞥见那位贵客懒洋洋靠在软榻上,不知为何自入座以来便透露出一种极度不愉快的气息。
他使了个颜色,四名舞姬便轻盈地除下面纱,露出各具风情的美貌,皆是难得的姝色。
美女将酒杯递到男人的唇边,不喝。
美女作势要依靠在他身上,他换个姿势避开。
赵时安杯中的酒也变得难以下咽了。
这位爷,是嫌美女入不了眼?
不应该呀,这几位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,模样顶尖,身段妖娆,光那眼神都练就了勾人的本事,哪个男人能挡得住诱惑。
这要看不上,那是看上了哪一个?
赵时安想了想,恍然大悟。他笑道:“王……大人莫急,雪嫣姑娘正在准备,您先耐着性子,好东西留到最后才更有滋味。”
萧承翊抬起手,声旁的舞姬一喜,忙将酒杯递到跟前。
可下一刻,那手指轻轻一弹,酒杯应声飞了出去,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,碎成几片。
“你们,都滚开。”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惊雷炸在席间。
丝竹声与调笑声戛然而止,满堂宾客齐齐噤声。
夏若初遥遥看着那坐在上首震慑全场的男人,他一手拄着下巴,隔着面具,她看不见他的眼睛,却分明感到目光沉沉地压过来。
像被鹰爪狠狠擒住。
那四名舞姬吓得匍匐在地不断求饶,她们从未见过贵人这样暴躁,无端发作,对女子也不留一点情面。
赵时安愣了愣,挥手让舞姬退下,又命人收拾地面。他知道肃王的脾气古怪,耐着性子淡笑道,“大人稍安勿躁,这几个笨手笨脚的惹你生气,我换更好的来给您侍酒便是。”
“不必。”萧承翊下巴一点,向着最角落的方向。
“我要她。”
夏若初心头倏然狂跳。整个人都僵硬得动弹不得。
她垂眸装死,只当什么都没看见。
赵时安有些为难:“大人,在座皆是贵客。”
“我只要她。”
萧承翊伸出一只手,勾勾手指,“你,过来。”
顺着那根手指,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夏若初的身上。
这是认出她了吗?
夏若初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,明明穿得和其他舞姬一模一样,还蒙着面纱,是哪里露了破绽?
而随着那熟悉的声音响起,温淮璋显然也立时听出了堂上的男人是谁。
他周身一凛,将手臂挡在夏若初面前。“我不许!既然是安排好的人,怎能随意更换?”
萧承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,只是向前探出身躯,单手支在膝上,看着缩在角落的女孩。
唇角勾起玩味戏谑的弧度。
“过来。你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