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爷别不认账。”为首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抖开来亮在他眼前,“这可是您的亲笔签字还有手印,赖不掉的!”
江刃定睛一看,顿时哑了火。
他面色惨白地回头,只见身后的王妃捂着心口险些晕过去,被碧菡一把扶住。
“你怎会做下这种事?”夏若初一脸痛心,声音颤抖,“你是肃王府的一等侍卫,玄甲军之精锐,这是把肃王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呀!”
江刃冷汗唰地下来了,“我没有,我冤枉啊!王妃明察!”
夏若初深吸一口气。
“事已至此,我少不得出面替你摆平,但不能在荣安府前料理这等腌臜的事,要寻一个妥善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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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后。
夏若初怀抱着猫儿,靠在养颐堂暖房中的贵妃榻上。
她斜倚着身子,一手搭着扶手,另一只手闲闲地搁在膝头。
汤圆懒洋洋地蜷成一团,眯着眼打量堂下耷拉着脑袋的二人。
夏若初看差不多了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今日之事养颐堂已经出面料理了,我不会告知王爷,他也不会知道我们出来这一趟。”
两名人高马大的侍卫眼里又惊又愧,“多谢王妃。”
他们亲眼看着王妃出面,只交代了几句,养颐堂的人便三下五除二,打点的打点,散银子的散银子,事情便解决了,那群人散去时还千恩万谢。
“不用担心。”夏若初道,“你们不可小看了商贾,养颐堂由皇商沈家所建,三代传承,不知惠及过多少主顾,养活了多少伙计。商贾之家虽没有官权,可是自有办事的门路,有三教九流的人情往来,有时办起事来比官府还要方便。”
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掩饰微翘的嘴角。
再厉害的人都有软肋,谈判的要诀就是找到对方最弱的那一点,一击就中,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。
从莲灯寺回来,她便差人把这两名近卫的家底查了个底朝天,当初萧承翊征兵恐怕也没她查得细致。
尚游为人端方规矩,他父母尚在,守着几亩薄田过活,日子十分清苦。他每月俸禄大半留给父母,只是苦于无法在身边尽孝。
这些年帮他照看家里的,是一个相好多年的姑娘叫青桃,两家都认下了亲事,只等他再升两级,攒多些钱买间像样的屋子,便把婚事办了。
至于那怡香楼的海棠姑娘。
尚游有一次执行公务,时常打扮成恩客去查人,许是从未见过这样规矩有礼的恩客,一来二去,那海棠便动了真心。
怡香楼的姑娘都是直接大胆的,见他闪闪烁烁,干脆宽衣解带投怀送抱,尚游后来险些把整间屋子给拆了才脱身出来。
可海棠从此认准了他,不但千辛万苦找到了尚游的住处,还挖出了他的真实身份,时常纠缠。
萧承翊信任尚游,知道他不会以公务为由风花雪月,可人言可畏,万一事情闹大了,那就管不得是真是假了,玄甲军断不能容他。
何况他未过门的妻子是个规规矩矩的良家女子,一生认定一个人,如果看见未婚夫君与风月场中的女子纠缠不清,说不定会闹出人命来。
海棠所图无非是有个依靠,她肯配合演场戏,养颐堂便以赎身为条件让她远离京城。虽然坑了尚游一把,长远来看还是帮他解决了难题。
江刃那头又是另一本账。
一年前,江刃还未被选入玄甲军,几个旧友拉他喝酒,席间有个兄弟家中父母重病走投无路想借笔银子周转,江刃当时酒酣脑热,又是仗义冲动的性子,便替人作了保,签了字按了手印。
说好一个月还,结果那兄弟却跑了。
江刃原想着这点钱自己垫上就是,后来发现那竟是赌债,赌坊利滚利,很快翻出个大窟窿。
他干脆地把讨债的人揍了一顿,日子久了看没人敢上门,就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。
他自然想不到,王妃会摆了他一道,让人堵到太夫人府门前讨赌债。
这笔不小的数目足以让他家里陷入困境,钱不是他欠的,可字是他签的,手印是他按的,便是告到衙门,也是他有嘴说不清。
何况他如今加入了玄甲军。萧承翊治军极严,手下犯了错从不听理由,多半会一脚将他踢出去。
江家不算高门大户,就眼巴巴指望着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出人头地,若是出了这等事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今日养颐堂出面,只还了不多不少一笔数目,不知找了哪处山头的大王跟那赌坊掌事的说了几句,那张赌债的欠条当场便撕了。
总之在二人看来,王妃解决了他们睡觉都不安生的隐忧,可谓恩重如山。
日后定要肝脑涂地,拼死守护才是。
江刃恭恭敬敬道:“王妃,属下们护您回府。”
夏若初嫣然一笑,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,脸颊的小梨涡轻漾,“急什么呀?”
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一声。
他们早就发觉,王妃身上有种让男人难以设防的娇慵,她整个人娇娇袅袅,声音也软软糯糯。
可每次她笑得这样好看,总是有人要被治得无计可施。
从前被治的多半是那向来冷肃的王爷,他们只当瞧热闹,旁观得不知多开心。
可现在……
两人心惊肉跳,想起肃王扔下的那句话,不约而同觉得身下一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