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佳节。
一大早上,夏若初送萧老夫人出门参加宫宴。
太后每逢中秋便唤几位老太妃作陪,再召些有头有脸的命妇进宫说话,赏菊,垂钓,听曲弈棋、玩几把叶子戏消遣。晚间设宴,临水赏月,若玩得晚了,老夫人留宿宫中也是常事。
正式的大宴得等到年节,所以朝臣们多半在家中团聚,像国公府这样大肆操办中秋夜宴的高门大有人在,旁人不会觉得异常。
老夫人出门前安慰她:“翊儿跟你置气呢,不是存心要禁足,不然早把你关在那小院子里头了。他与他父亲终究是不同的。”
“他知道你无娘家可归,今日外边又人多眼杂,定是不放心才让你留在府里。荣安府万事齐全着呢,想吃什么玩什么只管吩咐下人。”
夏若初点头不语。
太夫人府并不冷清,从廊下到水榭张灯结彩,中庭临水处早早搭好了戏台,供她晚上赏月听戏。
只是她心中另有盘算。
老夫人替她拢了拢披风,“男人以公务为重,你让他安心应酬完,他便会回来陪你赏月了。”
夏若初心中暗暗不忿,泡温泉算哪门子公务?
萧承翊哄骗起人来眼都不眨,连着两日她连他影子都没见着,还说什么回来陪她。
她反倒真怕他会忽然回来。
否则她如何逃出府,混进国公府的中秋宴?
她可是为此做了许多准备。
夏若初递上一只首饰盒:“孙媳身上有孝不好陪祖母进宫,这份薄礼是给太后的。我母亲与太后有旧交,烦请祖母帮我带到,也算我的一份孝心。”
老夫人见是寻常的首饰匣子,料想里头无非是手镯簪环之类,便交由安嬷嬷收好。
夏若初放下心来。
萧老夫人前脚出门,夏若初后脚便吩咐尚游去养颐堂取药。
尚游素日沉稳,王妃常让他护送辛夷往来送药,并无不妥。但此时他和江刃一样,都提着一颗心。
今日不知怎的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虽说王妃不会武功,身边的侍女也都是弱女子,江刃一人护卫足矣,可总让人心里隐隐不安。
也许是因为,王妃太听话了。
二人留心观察。
王妃一切如常,穿着家常衣裳,毫无心机地逗着汤圆,看那狸奴在木架上走来走去。过一会儿又伏案研墨,说要画画。
说起王妃的画工,与绣工截然不同,那叫一个栩栩如生,画完还要翻印到糕点上。她一旦画起来便极认真,一坐便是大半天,轻易不肯起身。
尚游放心地出门。
他没有看见,那看似乖乖坐在房中描摹的王妃,嘴角悄悄弯起一丝狡黠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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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颐堂前,门庭若市。
尚游刚下马,还未及站稳,一道艳影忽然从斜里冲出来,直直扑进怀里将他拦腰抱住。
“郎君!你好狠的心啊!”
那女子扬起一张素白却明艳的脸蛋,泪水说来就来,“你可算露面了,奴家找得你好苦啊!”
尚游如遭雷击,呆呆立在原地,高举着两只手。
“你你……海棠姑娘……你这是做什么?”
那唤作海棠的女子,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放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郎君怎能这般狠心,说丢下就丢下。奴家虽在怡香楼谋生,可跟着郎君的时候还是清清白白的,为郎君守身如玉,如今奴家有了郎君的孩子,郎君却不管不顾,是要我们母子一尸两命吗?”
尚游纵然勇武,此刻却像点了穴,推也不是,踢也不是,更不敢动粗,涨红着脸僵着路中间。
围观的人群渐渐聚拢过来,见那女子哭得哀哀切切,皆面露同情之色。
那些排队抽盲盒的小姑娘们更是没见过这样的好戏,干脆连队都不排了,津津有味地看着。
正乱着,养颐堂里快步跑出来一个人。
“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呀?”辛夷惊呼,“有事进去说,进去说,不要吓着外边的主顾们。我们养颐堂的名声可伤不起。”
她嗔怪地瞪了眼尚游,尚游面色更白了。
与此同时,江刃的处境更是难堪。
七八条横眉竖目的汉子蹲在太夫人府门外,样子却比讨饭的还可怜。见他出来,冲上来抱手臂的抱手臂,抱大腿的抱大腿,大声哭诉。
“江爷,我们知道惹不起您,但堂堂玄甲军不能欠债不还呀!”
“我们可是正经赌坊,讲的就是个信字。您不能坏了规矩不是?”
“要是收不回账我们就得滚蛋,一家老小都等着吃饭呢,江爷您行行好……”
江刃顿时炸了。
“胡说八道!小爷我出身虽比不得王公贵胄,那在京城也是有宅有院,我阿爹在京兆府当差,我大哥明年就要参加科考,我们家祖祖辈辈没出过一个赌徒,我怎么可能欠你们赌债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