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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第 2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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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若初忙完一应事务预备回府时,明月已悄然挂上柳梢。

再过三日便是中秋了。

城中的御街已挂起了五彩斑斓的玉兔灯与走马灯,为临安城笼上一层节日的喜气。

不过,这喧闹进不了养颐堂的后巷。

此处靠近西山,本就偏离主街,住户稀少,为方便王妃出入,肃王府已将巷中的人家妥帖地迁往了他处。

这正暗合了夏若初的心思,更有利于她行事。

她除下面纱,裹紧披风,将猫儿拢在怀里,随碧菡和亲卫穿过后院。

才出院门,便发现本就不甚宽敞的巷子,被堵了个严严实实,两匹极高大的骏马,将她乘坐的马车堵在中间。

她一眼便认出通体玄黑、鞍辔精致的追云。

马的主人却不知所踪。

关朔见她出来,赶忙放下手中的霸王茶,行过礼,伸手指了指车门虚掩的车厢,递过一个眼色。

正在此时,车厢内便传出一道低磁微哑的男声,显得极不耐烦。

“人怎么还没出来?真麻烦。”

“碧菡当差不仔细。尚游、江刃,都该领军棍。”

夏若初脚步微顿,旋即莞尔。

这人,怎么就堵到门前来了呀。

自他们回到太夫人府,老夫人便微染了风寒。老人身子不适,孙儿孙媳自然该在身边侍奉汤药,回肃王府的事,暂时也就无人再提。

夏若初日常除了向老夫人问安,就是紧锣密鼓地将早先筹划好的诸般事宜在养颐堂推行起来。

进药材、配茶饮、雇人在城中派发宣传单,木匠打的器具、绣房制的玩偶、画师描的图样,样样都需她亲自过目定板。

这些虽是她早就开始准备的,如今只需按部就班,可日日到养颐堂看账理事,仍是忙得脚不沾地,每日回房倒头便睡。

细想起来,确是她食言在先。

她曾答应萧承翊,每日只在养颐堂待一个时辰,以免老夫人不悦,要害他多费口舌安抚。

其实老夫人并没有那样不近人情,答应夏若初经营养颐堂后,便不再多加约束,近日因卧床静养,也不让她时刻守在跟前。

她便顺理成章地在店里越待越久,有时晚膳也索性在那边用了。

今日生意更是格外红火,任谁看着那流水般的银子入账,都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。

她后续的规划还多得很,要让富人的银钱流进来,又要让百姓得到实惠,两头的经营路数截然不同,脑子都超负荷了。

掌柜不好当啊,她忙得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夫君。

也就难怪,那车帘后的怨念看似要冲天而出了。

无端被飞来横祸砸在头上的三人,齐齐投过来求救的眼神,夏若初很是镇定,只微微合眼,安抚地朝他们点点头。

她站在原地,绵软娇憨地扬声唤道。

“天啊!是承翊哥哥!”

那语调充满惊喜,“哥哥”二字被她喊得百转千回,拖出一段甜蜜的尾音,丝丝扣扣直往那车帘内钻。

车厢内一片沉寂。

夏若初也不急,在碧菡搀扶下施施然登车,雍容端庄地钻进车厢。

抬眼,便先瞧见男人的一双长腿,穿着金线云纹乌皮革靴,大马金刀地端坐正中。

他手捧一卷书,看得很专注,面色冷峻,眉峰微蹙,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。

身下华贵的青色云鹤纹锦垫,与脚下织满繁复宝相花的波斯绒毯,衬得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尊贵气息愈发鲜明。

夏若初抿了抿唇,挨着他身边坐下,雪白的暖裘贴着他玄色的披风,像只小白兔般偎过去。

她偏头打量他的脸色,“王爷是来接我的吗?”

“路过。”萧承翊仍看书。

他披风里还穿着窄袖常服,革带束腰,分明是从大营回来,与养颐堂一东一西,实在不知道是怎么个“路过”法。

夏若初心里漫开一点暖意,目光落在他拿着书卷的手上。

他有一双修长的手,却并非养尊处优,指节与虎口处留着些深浅不一的旧伤疤,让那双手更透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。

她是越来越不爱看他冷冰冰的模样,故意微微噘起小嘴,“我还当王爷是来接我的,白欢喜一场。”

萧承翊的手指蜷了蜷。他将脸偏向车窗那侧,生硬地说:“你方才乱喊什么?”

“你又不许我在外头喊王爷。”夏若初眨眨眼。

“现在为何改口?”

“现在又没外人。”她答得理直气壮。

书卷被不轻不重地掷在了一旁。

没等他开口,夏若初便抢先认了错。

她将这几日做了什么,一桩桩、一件件,细细道来。

从每日几时起身,如何为老夫人侍药,到养颐堂里各项生意的进展,再到今日账上收了多少银子,她预备如何支用。

尤其是计划拨出多少充作军需,多少用于补贴百姓药资,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
讲到那些生意经时,夏若初整个人都像是亮了起来,眼底闪着光。怕他没听进去,身子不自觉地随着他倾过去,越靠越近。

萧承翊始终漫不经心地听着。

许久没有人能这样安静地听她说这些了。他与近卫和侍女不同,他听得懂那些纷繁的账目,也明白军需采买背后的关节。

夏若初不经意间抬眸,却发现萧承翊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落在她脸上。

那双深邃的眼睛眸色沉静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
他姿势慵懒地倚在窗边,单手托腮。而她不知不觉间,已近乎偎在了他怀里。

车内静极了。

只听见车轮碾过石板的咿呀声响,与得得的马蹄声。她知道窗外早已月朗星稀,隐约的桂花香气,丝丝缕缕地渗进帘来。

灯烛的光晕星星点点,温柔地落了他一身。

她从前真的没有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和他这样肩并肩地说话。

萧夫人意外溺死之后,她是曾见过萧承翊的。

那时候她病了许久,身体好些后,她去找了温淮璋。

她在必经的官道上,等温淮璋从大殿出来,拦住他苦苦地解释,然后他都不听。

就在那时,萧承翊出来了。

他远远站着,目光投过来,看见了她。

那时的夏若初害怕极了。她才十三岁,经历那样严重的指控,面对一个陌生男人冷戾的眼神,连上前与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。

几乎是下意识地,她往温淮璋的身后躲去,可能也是出于习惯,温淮璋竟没有推开她。

夏若初记得萧承翊当时的眼神。

他的目光越过温淮璋的肩头,笔直地刺向她,那双眼睛逐渐赤红,弥漫起淬了冰的寒意,冷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
那一刻她就知道,萧承翊恨她。

年幼的她告诉自己,虽然她没有做错,但一辈子都要躲这个男人远远的,如果落在他手里,一定会死得很惨。

她从未想过会嫁给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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