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以夫为贵,得不到肃王的宠爱,势利眼的高门权贵都会耻笑她,今后怕是只能躲在太夫人府中了。
连碧菡都为主子忧心,“姑娘,您自从晕倒后怎么变了个人?都不着急为自身筹划,怎么还有闲心摆弄花花草草呀!”
夏若初却另有计较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如今赵姝惹到养颐堂头上,正是她要的机会。
算算日子,也该唤回她那位一去不复返的夫君了。
-
这日天气晴好。
侍卫统领关朔从正厅匆匆退出,被太夫人训斥得灰头土脸。
边关军报骤紧,肃王连日坐镇统筹布防,甚至宿在宫中,算来已有七八日未曾踏足太夫人府。
关朔统筹两府的护卫排班与日常联络,时常两边奔走,躲都躲不掉,自然成了老夫人的出气筒。
“关统领,请留步!”
一个清亮的嗓音喊住他,回头一看,是王妃贴身丫鬟碧菡。
“碧菡姑娘,何事?”他嘴上应着,脚下却未停。
“我们王妃有请关统领!”
脚步猛地顿住。
关朔讶异,随即皱紧眉头。王妃从未与他接触,为何找他?
他对这位传言中跋扈嚣张的肃王妃,实在没有好感。
无他,只因他手下的亲卫们无端挨的二十军棍。
大婚当日王爷因这女人动怒,兄弟们无故受了二十棍。
次日她又与长乐县主起冲突,王爷事后怪罪随行亲卫未尽职守,也赏了每人二十军棍。
祸水啊祸水!
这般招惹是非的主子,他恨不得绕道走。
“统领快随我来,王妃有东西让您带回肃王府。”没容他说话,碧菡已经笑盈盈带路。
这就不能拒绝了。关朔心想既是有物件要带给肃王,拿了便走。
进入松风院,他正犹豫,想说外男不便入内室,却被带到一处苗圃,不禁愣住。
平日冷清寂静的太夫人府从未有此等朝气,下人们来来去去,伺弄着满园不知名的植物。也不知是得了什么好处,个个面色红润,倒像是为自己干活般勤快。
唯独不见王妃华丽贵气的身影。
王妃在哪儿呢?
“回王妃,关统领到了!”
只见药丛中站起个娇小身影。
她穿着海棠红撒花短襦,月白绸裤,乌发绾成双螺髻,面上不施粉黛,秋阳映衬下双颊绯红。
那少女拎着沾泥的裤脚,三两步跑到他面前,声音甜软,“有劳关统领,特意跑这一趟。”
关朔怔住。
王妃完全不似之前所见般清冷出尘,令人难以靠近。
这身打扮……
他想起多年前离家从军时,家中那哭闹着送别她的小阿妹,也梳这般可爱的双螺髻,也用这般澄澈透亮的眼神望住他。
半晌,他垂头抱拳,声音不由轻了几分:“末将,参见王妃。”
“关统领不必多礼。”夏若初清浅地笑。
她眼神示意,两个粗使婆子用扁担抬上来一个大箩筐,里面整齐码着二十余只深口竹筒,筒身如碗口大小,筒口用油纸紧紧扎着。
“这是何物?”关朔面露好奇。
夏若初脱口而出:“霸王……茶。”
她温和细致地叮嘱:“因我的缘故,连累关统领麾下的亲卫受责罚,我心中一直难安。”
“近日秋寒渐重,我便调制了些茶饮,以清茶、豆乳做底,竹筒能保一时温热,请关统领带回府中分给因我而受罚的亲卫。”
又指着竹筒上的细绳,“绳色不同,口味也略不同。”
“系红绳的,加了黑糖和姜汁;绿绳的,放了山楂和桂花;黄色的,则是秋梨和柑橘皮,兑了蜂蜜,可润燥止秋咳。”
停了停,她像是觉得自己话太多,耳根微红,难为情地低下头去。
“权当是我一点微末心意。”
“对了。请关统领切记不要给王爷喝,他咽喉有陈疾,不适宜饮用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声音哽住,眼泪泫然欲落,俨然一个为丈夫心痛不已的贤惠妻子。
直至出了松风院,关朔仍有些恍惚。
“碧菡姑娘,王妃平日也这般羞怯吗?”
“我们四娘子素来对人极好,落落大方。”碧菡正指挥婆子将满箩筐的霸王茶抬上马车。
“关统领莫要见怪,四娘子心情不佳,今日刚哭过几回,未能与您好好叙话。”
关朔一怔,这还叫不好好叙话?
王妃比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女不知温柔多少。
“王妃为何哭泣?”
“关统领有所不知。”碧涵闻言面露难色,“四娘子已无亲人可依,外祖留下的药铺是她唯一的念想。”
“那间药铺本为救助穷苦百姓而设,最近不知得罪哪路神仙,故意买断伤药的货源。老夫人又不喜娘子沾染外务抛头露面,娘子不敢不从,急得茶饭不思。”
“四娘子常说,外祖自幼教导她仁心仁爱,济世救人,如今眼见伤者无药可医,她怎能不伤心?”
一番话听得关朔义愤填膺,“何人胆大妄为,王爷可知此事?”
“万万不可!关统领莫要害我。”碧涵连连摆手,“四娘子特意嘱咐,王爷公务繁忙,这等琐事不敢扰他心烦。”
“唉!王爷也不待见我家娘子。可怜娘子,对王爷一片痴心,只能偷偷藏着。”
碧涵拭了拭眼角,转身离去。
关朔百感交集。
他真不是人啊,竟然一直误会人美心善的王妃。
难怪方才,他问为何不为王爷特调一筒霸王茶时,王妃却红了眼。她神情哀伤地说:“王爷必然不愿吃我做的东西。”
唯一可寄托亲情的药铺招人恶意针对,无计可施,才刚新婚就被王爷冷落。
这王妃,也是怪委屈的。
此时,松风院内,委屈的王妃正慢悠悠地品尝奶茶。
可惜这时期牛乳是珍稀物,大量取用不合适,更担心有人乳糖不耐受,不过用杏仁露来调制,别有一番风味,也挺好喝的。
“姑娘,您为何不自己与关统领说这番话?害奴婢背词背得好生辛苦。”碧菡问。
夏若初笑笑,“你不懂,有些话就得别人说,才更有效果。”
男女间的心思,一旦面对面说开,便没有了趣味。
爱在暧昧不明时最美丽。
就得是虚虚实实,若即若离,让人猜来猜去,才更心痒难熬。
想要让一个人惦记,最好的方法不是时时出现在他面前,而是悄无声息渗透他的生活。
她可不会开口求萧承翊过来。
她要让萧承翊自己来找她,主动帮她,为养颐堂打赢这一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