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来。”他声音无一丝温度。
夏若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“不想血流干就过来。”
她像被吓到似的,立时挪到他跟前,乖顺地垂下肩膀。
粗粝的指腹摸抹上她肩头,微凉的药膏化开,夏若初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原以为他会很粗暴的。
他指间那些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,此刻却收敛了所有力道。
她眸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在怜悯她。果然因为她是夏云骁的妹妹。
从今往后,这一丝怜悯就是她最大的依仗,她要借这道口子撕破他心中的防线!
萧承翊利落地上好药,没再多看她一眼,径直在床外侧躺下,合上了眼。
夏若初悄悄往里挪了挪,抱起一只锦枕横在两人中间。
男人侧首,“你防我?”
“怎么会呢?”她无辜地说,“妾睡相不佳,只怕,又扰王爷清梦。”
萧承翊轻哼一声,“你可想好,明日如何回老夫人?”
她指指他身上的中衣,“王爷放心,妾身答应过,会帮王爷应对老夫人。”
她眸中闪过狡黠的光,既然受了伤,她便要让这伤受得值得,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。
“这,能骗过老夫人?”他问。
“妾觉得可以。”
静卧两秒,夏若初才品出异样。
现代人都有生理常识,即便她未经人事,也知道正常情况不会有这样充满戏剧效果的出血量。
莫非位高权重的肃王,不曾与女子有过肌肤之亲?
她心思一动,从锦枕后探出半张小脸,“似乎还不够,王爷可否也割一刀?”
不能只是她一个人疼。
反正古偶中,都是男人潇洒地来上一刀,两人瞒天过海。凭什么轮到她,就是自己挨刀子。
“行啊。”萧承翊淡淡道,“我再割你一刀。”
夏若初立时缩回枕后,紧闭双眼。
这坏胚,等她利用完他,一定要把和离书甩他脸上。
-
翌日。
太夫人府正厅气氛凝重。
“造孽啊!”萧太君指尖颤巍巍指着孙儿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萧承翊神色如常,“祖母为何动怒?”
他方才从武场回来,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。
萧老夫人屏退左右,把那件血迹斑斑的白衣摔进他怀里,还有不知哪里来的红绳、戒尺。
“你再不喜欢初儿,也不能对姑娘家……这般不知轻重。”老夫人艰难地措辞。
“我竟不知,你去过哪些秦楼楚馆,从哪里学来的龌龊行径,不知节制,不成体统!”
萧承翊:……
“初儿需留在我处静养,你搬回你的肃王府,我再不能为你说话!”
萧承翊蹙眉,芝麻绿豆那么点大的伤,需要静养吗?
又听老夫人吩咐碧菡,“王妃伤在难以启齿之处,不愿让陌生医官诊治,便依她,去请她外祖家药馆的女医过来,快去快去!”
萧承翊:……
他这才恍然大悟。
原来所谓的帮他应对,竟是这么个应对法。
添油加醋,让祖母以为他是个癖好古怪的急色之徒,将他一人赶回家。
他气极反笑。
偏偏无法辩白,若说昨夜没行周公之礼,老夫人更要生气。
见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,死不认错的样子,萧老夫人很是无奈。
“当年你祖父身中数箭,军医已无力回天,是沈家太爷守了三天三夜才从阎王手中抢回你祖父的命。如今他将外孙女托付于我,我竟无力照顾妥当。”
“罢了!”萧老夫人重重叹口气,“你既看不上她,我便进宫求道和离圣旨,再为她另寻归宿。”
“祖母。”萧承翊眉头压下,“和离可是夏若初的意思?”
“她不敢提,是我的主意。”
“既如此。”他唇角微动,“先不离吧。”
“你还想怎样?”老夫人瞪他,“安嬷嬷说半夜听见哭喊声,今早王妃便起不来床,我去看她,她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。你还指望她往后敢近你身?”
萧承翊语塞。
演戏竟演得这样逼真。
“孙儿只是觉得,祖母别具慧眼。”他牵牵嘴角,“王妃,甚是有趣。”
他轻咳声:“祖母放心,我以后注意分寸。”
“当真?”老夫人不信,“你知何为分寸?”
“她已是孙儿的人,和离后再难寻得好人家。”他淡淡道,“留她给祖母做做点心,倒也无妨。”
老夫人冷哼,“你莫要瞧不起初儿,她敢抽赵姝一鞭子,可见有骨气,未见得非要嫁与你。”
萧承翊没有反驳。
直到离开正厅,脸色依然阴沉。
她哪来的骨气?胆小得跟猫似的,抽人一鞭子,自己吓得直哭,没用得很。
倒是在他跟前,胆越来越大了。